第26章 以假助真新君视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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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右掖门鱼贯而入,皆去锦绣服色,一应緋青官袍外罩麻布衰服,依品级序班於墀下。

    卯时三刻,净鞭三响。

    司礼监掌印萧敬出班高唱:“陛下升座——”

    身著粗麻斩衰,腰系草带,足躡菅屨的朱厚熜自西角门殿后缓步而出。

    虽然縗服在身,但朱厚熜脊背挺直,彷如瘦松。

    十五岁少年身形在宽大麻衣下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凝。

    “跪——”萧敬声若裂帛。

    墀下数百身著素服,头戴乌纱帽,腰系黑角带,脚踏皂靴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撩袍跪地,麻布摩擦声如秋叶骤雨。

    “兴——”

    “再跪——”

    “再兴——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稽首、顿首五拜毕,萧敬捧黄册朗声道:“大行皇帝山陵未安,陛下以縗服出御西角门,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奉表奉慰。”

    所谓“奉慰”,指的是皇帝或皇室核心成员遭遇重大灾厄、丧乱等特殊状况时,由臣子们向其表达慰问、关怀的官方礼节。

    以朱厚熜来论,今日是其作为皇帝登基以来的初次视朝,文物百官为表缅怀先帝,安慰新君之意,必须先行奉慰礼,过后才可议事。

    按照礼部擬就的流程,群臣按班次排列,文官以大学士、九卿为首;武官以勛贵、五军都督府长官为首,外官则由巡抚、布政使等遣人代行。

    “伏惟大行皇帝龙驭上宾,寰宇同悲。陛下以宗庙之重,承遗詔之託,奉慈寿皇太后之命,入绍大统。此诚天命攸归,神器有属,然圣躬哀毁过礼,縗麻临朝,臣等肝摧胆裂,痛切五內......”

    大学士杨廷和身为首辅,领衔宣读礼部呈上的奉慰表。

    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流程,仪式肃穆,上自天子,下至臣属,皆面带戚色,谨身以闻。

    “......臣等虽愚,敢不竭股肱之力,效犬马之劳?惟冀圣躬珍摄,以奉宗庙,以安亿兆,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。百官涕零,北望屏营。谨奉表奉慰以闻。”

    隨著杨廷和肃穆声音的落下,眾臣再拜。

    上首朱厚熜目光平和,俯视下方,语声温和:“卿等心意,朕已尽知,国事靡寧,有赖诸卿。”

    眾臣齐声再拜:“臣等愿尽瘁鞠躬,以副圣怀!”

    如此,奉慰礼便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今日既定的流程,还未走完。

    朱厚熜接著道:“朕惟自昔君天下者,在位有久近,德泽有浅深,然必考德定諡,节惠易名,以垂示於天下后世,此古今不易之令典也。”

    “恭惟皇兄大行皇帝聪睿英勇,出自天资,居储宫而典学惟勤,践宝祚而初政克谨......命尔礼部其集文武群臣,定议尊諡,择日恭上册宝,用副朕至意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礼部尚书毛澄躬身出列:“礼部遵陛下諭旨。”

    朱厚熜初次视朝,奉慰礼之后,紧接著便是议定先帝諡號。

    此二者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流程,不论朱厚熜,还是文武百官,都没有在这种象徵著朝廷威仪,又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利益的的场面上,搞多余的动作。

    流程已毕,司礼监掌印萧敬再次站出,朗声道:“陛下视朝,百官呈奏,凡有军国机务,依序奏陈!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但有明一代,自英宗以后,及至宪宗皇帝而始,天子上朝多为“端拱而坐”,以示威仪,並无实际的政事需要处理。

    甚至常朝上的“虚应故事”,也因为英宗年幼,被主持內阁的三杨(杨士奇、杨荣和杨溥)权变为“言事止於八件”,而成为定例保留下来。

    好在,常朝虽然沦为表演,但朝会之后的文华殿面议,仍然勉力推动著国家机器运转。

    大事开小会,小事开大会。古来如此。

    既然皇帝们要和內阁重臣们在朝会之后开小会,那这虚应故事的朝会,也就不会有政事需要拿出来当眾討论。

    “兵部呈奏:后军都督府掌府事新寧伯谭祐以衰疾乞休。”

    朱厚熜:“准奏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呈奏:乞升保安卫指挥使李贤署都指挥僉事,充右参將,分守宣府顺圣、蔚、广等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榆林卫指挥同知赵瑛署都指挥僉事,充左参將,分守寧夏西路地方。”

    朱厚熜:“准奏。”

    “司礼监奏乞:求赐原司礼监太监王岳、范亨赠官,仍各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世袭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呈奏:罢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张举(故太监张忠弟)。”

    “准奏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倏忽八件奏事已过,朱厚熜並不需要言语,只是司礼监掌印站出,象徵性的再问一遍朝臣是否有奏,待阶下眾臣自觉的站回班列,便就此宣布,朝会已毕,各衙门臣僚各部办公。

    內阁九卿等重臣,赴文华殿,参与面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