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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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朱厚熜目光温煦地向下扫去,缓声道:“梁阁老,王爱卿,科道联名劾奏你二人交接权幸,可有陈述?”

    梁储步履从容地出列,伏身而拜:“老臣衰朽,不堪驱策,伏乞陛下准臣骸骨归乡。”

    这也大明重臣们的惯例了。

    位高权重者一旦被联名弹劾,首要做的事情不是辩解,而是“上疏乞休”。

    也即请求退休。

    这是表明自己並无恋栈权位之心,同时出於体面和自保,將选择权交给皇帝本人裁决。

    若是皇帝允许了退休,那便是安稳落地。

    意味著,皇帝对他所做的事情心知肚明,但是念在其过往功劳的份上,不予追究。

    如果皇帝不但没有允许退休,反而“温旨勉励,不允辞”。

    那就有说法了。

    代表著皇帝肯定了臣子的德行能力,且臣子並无犯错之处。

    既然被弹劾的臣子德行能力皆没有错处,那错的自然就是弹劾他的人。

    为示奖惩,也为示君臣不疑,皇帝就得处罚上弹劾奏疏的人了。

    梁储此番作態,正是基於这等逻辑。

    朱厚熜自然不会让梁储就这么退休了,却未立即表態。

    目光轻移,朱厚熜看向蠢蠢欲动的王琼。

    王琼已昂然出班,与梁储並肩而跪,声如金铁:“陛下明鑑,臣无辞可辩。只是,臣以为,如此多给事中联名弹劾梁阁老与臣,背后必有人指使!臣请陛下彻查科道,以防有奸人操纵言路,以公器谋私,以清议乱政!”

    满殿骤然一寂。

    身为吏部尚书,被联名弹劾不但不自请乞修,反而將弹劾之人告上御状?

    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!

    眾臣惊疑交织的目光尽数钉在王琼挺直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“王爱卿不可无礼无状!你如今乃是被告之人,怎可再行弹劾?还不知错?”

    朱厚熜面上神色严肃训斥王琼,实则內心对王琼的反击颇为满意。

    这就是王琼!

    与梁储和杨廷和都决然不同的实干重臣。

    梁储身为內阁次辅,身居高位多年,即便如今与老友杨廷和已分道扬鑣,但彼此之间仍保留著那份体面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们就算要致对方於死地,也绝不会做亲自执刀之人。

    王琼则不同。

    他不在乎名声,不在乎气节,不在乎体面,甚至不在乎失败。

    他与杨廷和是死敌,他就是要亲自动手了结一切,才能真正放心。

    今日小朝会,谁都能看出来,弹劾梁储与王琼,背后指使之人只能是杨廷和。

    但只要杨廷和自己不承认,就没人能揭穿他。

    可王琼压根不在乎杨廷和承认不承认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在乎是不是杨廷和。

    只要能想办法除掉杨廷和,真假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用朱厚熜后世的一句话说,有事王琼是真上啊。

    这样的王琼,这样的吏部尚书,朱厚熜怎一个喜欢了得!

    王琼哪能听不出皇帝看似斥责的话语里面藏著保护的意味?

    当即垂首闷声道:“臣知罪。”

    皇帝与王琼的奏对被文武重臣们看在眼里,此刻嘴上虽然不说,但心下已是瞭然:皇帝恐怕已收服王琼为己用,而王琼亦心甘情愿投奔向新君。

    新君与吏部尚书同为一体,加上朝野之间素有声望的次辅梁储,还有一个自安陆而来的预备阁员袁宗皋......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仅在朝堂,新君就已积蓄如此庞大的力量?

    怪不得元辅要在新君初视朝之日,就不顾一切弹劾次辅与吏部尚书。

    朱厚熜探测不到诸臣的想法,他只將目光转向自今日进入文华殿起,神色便水波不惊的首辅杨廷和。

    “六科弹劾梁阁老与王爱卿,元辅以为朕该如何处理?”

    杨廷和向前踏出两步,俯首拜下:“回稟陛下,擢黜之恩,皆出於上,非臣可以置喙。”

    朱厚熜內心冷笑,皆出於上?

    杨阁老,你若真是这么想的,朕也不必与你斗这一场大礼议了。

    朱厚熜不置可否,继续问道:“元辅以为,吏部尚书说有人指使科道官置公器为私用,此事可属实?”

    杨廷和几乎不需思考便道:“回稟陛下,风闻奏事,职在建言,乃六科之本,若因劾奏大臣便疑其勾结,恐塞言路、坏纲纪,非社稷之福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说,六科並没有私下勾结,皇帝也不应该动輒清查科道,否则就是破坏国家体制。

    不亏是宦海老儒,朱厚熜还什么都没做呢,轻描淡写间,一顶破坏国家体制的大帽子就带上了。

    好在朱厚熜本也没准备在这个节点清理科道,待日后张璁等人入局,有他们这帮官场喉舌急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元辅言之有理,既然如此,六科就不必查了。”朱厚熜轻轻頷首,若有所思道:“不过,梁阁老年高硕望,素有德行,实乃朕之肱骨,此时告老......”

    朱厚熜深切的目光望向梁储,语重心长道:“朕,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