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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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朝臣下詔狱交由锦衣卫和东厂共同审理,这就是要杀人了! 眾臣心下凛然,方才还在期待羡慕著皇帝与梁储之间的君臣相知,而今一转眼,皇帝就要下一个正三品的侍郎於詔狱拷打了吗? 眾臣情绪翻腾,却无人敢於为俞琳求情。 文华殿內一时,噤若寒蝉。 “臣恳请陛下三思!” 突然,一个苍老坚定的声音从文官班列中飞出。 眾臣循著声音看去,却发现说话的人並非毛澄,更不是杨廷和。 工部尚书李隨疾步趋出,朝著皇帝拜下,语声急切:“陛下,俞琳言语无状,举止悖逆,陛下按理当將俞琳下三法司会审,万不可如此轻动锦衣卫与东厂,折辱朝臣啊,陛下!” 李隨向皇帝一顿告请,转头目光望向张佐: “张公公,老朽知道你是为了陛下著想,可你难道忘了,陛下的登基詔书里明白写著“军民朝政大事许直言无隱”,还將正德年间因阻止南巡的官员明詔起復。” “若詔书所列言犹在耳,而陛下又下朝廷大员於锦衣卫詔狱,则满朝文武,中外军民,如何看待陛下?” “陛下之新政,將以何存?” 言及於此,李隨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面,语声沉沉:“臣李隨,请陛下三思!” 李隨身旁,与他並肩站立的兵部尚书王宪沉思片刻,亦踱步趋前,跪地道:“臣,王宪,请陛下三思!” 接著,刑部尚书张子麟,户部左侍郎暂掌户部事郑宗仁,督察院右都御史张纶,工部右侍郎赵璜,礼部左侍郎王瓚,兵部右侍郎杨廷仪......以及礼部尚书毛澄,纷纷出列。 眾臣齐齐跪地,声震屋檐:“臣等请陛下三思!” 转瞬之间,八成以上的中枢文官,跪伏在地,请求皇帝放过俞琳。 这一幕,与当日新君入门之时,群臣抗諫之状,何等相似! 张佐看著乌泱泱一片跪地伏闕的朝臣,即便心中对李隨的担忧有几分认同,这时也不能后退了。 “主子,臣请旨立刻调东厂弹压这些乱臣贼子......” “够了!!”朱厚熜一声厉喝,打断张佐。 “还嫌今日的麻烦不够多吗?”朱厚熜冷声训斥一句。 张佐跪伏:“奴婢有罪,请主子责罚!” 朱厚熜却没理自己的这个心腹。 目光转向乌泱泱的一片朝臣,朱厚轻嘆一口气:“眾卿都起来吧。朕什么时候说过要降罪俞琳了?” 眾臣犹自不起,只是不言。 朱厚熜再嘆口气,给萧敬一个眼神。 萧敬自然会意,趋步上前,將李隨率先扶起。 一边將李隨拉起来,一边意有所指:“老尚书,陛下对你的爱护信任您是知道的。你说的那些,陛下安能不知?” “可你看看,如今百官伏闕,皆因你老带了这个头,你让陛下如何处置?” 李隨苍茫的目光望向皇帝:“陛下,老臣......老臣一片公心,绝无逼迫陛下之意啊......” 萧敬道:“还不起来?还有王尚书,难道你们还等著陛下亲自来来扶吗?” 此言一出,李隨自是忙不迭的站起,还顺便扒拉著王宪也站起身来。 带头的两个九卿已经起身,剩下的朝臣们面面相覷,僵在原地,彷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跟著起身。 “朕说了,都起来!”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话语自上方落下。 群臣再无顾忌,纷纷起身。 朱厚熜看著起落乱作一团的朝臣们,若有所思。 今日群臣跪伏这一幕,与当初入京之时,確实似曾相识。 但要说今日文华殿內群臣伏闕,也是杨廷和策划所为,朱厚熜自己都不信。 但要说杨廷和对此种情形全无准备吗? 也未必。 他必然想到了俞琳顶著朱厚熜的口諭行事,会引起司礼监的弹压。 而朱厚熜这个登基才五天的皇帝,一旦动用厂卫弹压,就会唤起文官们当初因阻諫先帝南巡而遭受的折辱记忆。 这必然会引起文官们的集体对抗。 也就是说,杨廷和確实没有主动串联群臣,但却靠著对朝中局势的判断,主动引导了局势的走向。 造成的局面是两种。 要么朱厚熜为了弹压群臣,直接调动厂卫。 那他就是登基不过才五天,就已经滥用厂卫,折辱臣下的皇帝。 对朝臣们来说,这样的皇帝,值得信任吗? 值得朝臣们投奔向他吗? 难道向来沉稳,处事有度的资深首辅,不是比这样的皇帝,更值得朝臣们依附吗? 权力是自上而下的,也是自下而上的。 朝臣们若是不依附,不搭理皇帝,反而仅仅依靠在首辅左右,那这朝堂听谁的? 大明又听谁的? 要么,朱厚熜接受朝臣们的伏闕,正面接受俞琳拿出来的弹劾奏疏。 显而易见,深思熟虑后,朱厚熜准备正面回应弹劾奏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