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新君折相涇渭难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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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该如此!” 那名给事中话音落下,立刻有四五名同僚,呼声应和。 几人情绪激动,面色潮红,一副义愤填膺之状。 六科值房內其余同僚,在这几人激昂悲切的话语声中,隱隱引起不少共鸣。 “忠心?哼!”一声冷哼突兀的打断了几人的豪迈言语。 刑科右给事中刘夔自班位上起身,不屑的目光扫过適才那几人:“尔等联名上疏弹劾次辅,到底真有忠心还是受人指令,想必各位心里清楚的很吧?” “如今还敢不知羞耻,覥著脸问陛下,我等科道官何以自处?” 刘夔冰冷视线射在最开始说话的那名给事中身上:“当日正阳门外,你们拦著陛下不让入门的时候,可曾想过,陛下何以自处?!” 刘夔此言一出,顿时將那几名给事中噎得哑口无言。 与他们当日跪地抗諫的行为相比,皇帝没有留中他们的奏疏,也对奏疏弹劾之人做出了处理。 这就是给了科道官员们尊重和体面。 皇帝入京之时,在场得给事中们响应首辅跪地阻諫的,可有不少。 当日还可解释为不明就里,屈从上官。 如今皇帝与首辅的矛盾已近乎摆在台面。 回护梁、王二人的心思更是朝堂皆知。 此时若眾人再喋喋不休的接著上疏,难道真要在新皇帝心里就此种下“结党悖逆”的评价吗? 如此心念一转,眾人適才被那几人挑拨起来的上疏心思,瞬间淡了下去。 六科值房內,气氛为之一滯。 不少给事中们心下暗道:科道官员乃百官喉舌,身份清贵,前途远大。君相之爭这种需要压上身家性命的大事,还是宜静不宜动,宜缓不宜急为好。 “刘左给事中慎言!”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。 眾人循声望去,礼科给事中吴严自人群中越出。 “诸位同僚当日门前跪諫,请求嗣君改换卤簿,以礼入门,正是我等为嗣君礼仪著想,为保全嗣君贤名不得已而行之,怎的在刘左给事中嘴里就成了我等拦著陛下了?” 吴严气定神閒,抬步向著刘夔的方向行进:“身为给事中,『纠劾封驳』乃是太祖钦定,陛下入京礼仪有悖礼法,实为朝臣所共见,我等跪地请諫,难道不正是忠於陛下,履行臣职?” 刘夔转身,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吴严:“吴给事中,刘某没记错的话,当日便是你第一个站出来说陛下卤簿不合礼制的吧?” 吴言浅笑,那副神態颇有一些自得:“正是在下。” 刘夔淡淡道:“不知吴给事中认为,何等规制才符合当日嗣君的卤簿呢?” “自然是皇太子礼。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刘夔闻言放声大笑,彷佛听到了什么不可忍耐的笑话一般。 值房內眾人面面相覷。 吴言更是麵皮涨红,怒不可遏:“刘左给事何故猖狂大笑?!须知此处乃是我六科值房,怎可如此无礼!” 刘夔笑声顿歇,鄙夷的目光笼罩著吴言:“我笑你无知又少智,眼瞎心更暗!” “陛下乃以祖训和遗詔,以藩王入继大统,什么时候成了皇太子了?先帝的遗詔可有明言过要陛下先嗣太子,再继君统?尔等又是从哪里找的前朝成例,要陛下先为皇太子,而后登基?” 吴言一听刘夔不认可他的礼仪思想,正要与擼起袖子,他大肆辩论一番,谁知刘夔抬手制止了吴言。 “这里是六科,我等乃是给事中,只管风闻奏事纠劾,要参与辩礼,吴给事中请自去礼部值房,在下恕不奉陪。” 刘夔言毕,拂袖转身便走。 眾人皆以为他要就此离开值房,哪知走了几步的刘夔又转身停驻,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诸位同僚,肃然道: “在下听闻陛下今日曾告诫礼部左侍郎俞琳,要他管好自己职份內事,莫为他人做了踏脚石。在下以为,陛下所言甚是。” “我等科道之官,职位虽低,权责至重。若手中弹劾奏疏,全为心中道理,国家法度,祖宗礼法,那我刘夔无话可说。” “可若有人打著巴结上司,挑动朝纲,以为己私的心思......呵呵,那我刘夔手中的奏疏,第一个参的就是他!” 义正言辞的一番话,如同一记醒锤敲响在值房上空。 诸给事中闻言神色各异,若有所思。 刘夔这才昂首挺胸,大步离开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