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车厢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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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缩,只是抬眼看了看车顶那条不断闪烁的灯管,像是在確认“它”有没有在听。 然后她轻声开口:“这节车厢,是一个独立运行的系统。” 她的声音像被剥去了人类情绪,只剩下裸露的事实。 “它是一个在轨道上游荡的意识收容箱。它会捕捉濒死、失稳、即將坠落的意识,把他们扯进来。你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 她每说一句,林望的心臟就重重敲一下。 “你……真的以为自己只是『加班累到睡著』吗?”她看著他。 林望下意识想反驳,可话卡在喉咙里。 ——他確实记得,上车之后,那股强烈的窒闷。 ——確实记得胸口那一下钝痛,像有人在列车启动的时候趁机拧了一下他的心臟。 “你的肉身,还在23点10分的那列末班车里。”风衣女人平静地说,“而你的意识,被拉进了这里。” “这里是许多『死亡一瞬』叠合出来的空间。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科学报告,“它收集的是那些来不及处理的情绪、来不及说完的话、来不及告別的遗憾。” “那……我为什么会进来?”林望盯著她,喉咙发紧,“我只是坐了趟末班车……就算我过劳、心臟不好,那也轮不到我来当什么『清洁工』。” 风衣女人的目光略微垂下。 “因为你的心臟停了一瞬。”她轻声道,“又重新跳了起来。” “……”林望愣住。 “医学上,如果有人心臟骤停,再被电击,或者自行恢復,我们叫它『死亡边缘』。”女人继续解释,“而叠合空间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机制——” “它会抓住那些已经鬆手、又被拉回来的意识。” 她抬眼,看著他:“你就是这样的『半截人』。” “半截人?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?” “你的脑子在现实里还有电活动,你没彻底死。”女人的语气依然冷静,“但你的意识被这节车厢拖进来了。对叠合空间来说,你已经方便得像一个临时帐號。” 她顿了顿:“既可以被丟进別人的死亡一分钟里,当一个观察者;又可以,被当作……工具。” “工具?”林望重复了一遍,声音发乾,“帮他们『下车』的工具?” 风衣女人点头。 “你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痛觉。”她短短地吐出两个字,“並且还连接著一个……勉强算健康的肉身。” 林望的脊背猛地一凉。 女人缓缓道:“亡魂在这里,是高度固化的情绪体。他们只重复自己的恐惧,感受不到新的刺激。只有你——” “你的身体一旦受伤、疼痛,痛觉信號会通过『那条还没断掉的线』传到这里。” “在那一瞬间,你的意识密度会被抬高,强过那些亡魂。你就能——” 她抬起手指,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:“撕开他们轮迴的一道口子。” 林望想起程式设计师办公室里,自己拼命扑过去时那种撕裂感;想起天桥上,他咬自己手腕那一口血腥味,以及隨后抓住女人肩膀时,那种整个世界被他生生拖停半秒的错觉。 他后背发冷。 “所以,只要我不停地伤害自己,让自己疼痛,我就能不停地干预他们的结局。”他声音乾巴巴的,“对吗?” “理论上是的。”风衣女人说,“事实上,你已经这么做了。” “那现实里的我呢?”林望问,“我的身体会怎么样?” 风衣女人沉默了一下。 “疼痛信號不只会往这里传。”她说,“也会伤害你的肉体。你每一次在这里『用力』改变什么,现实里的心肌就又多受一次刺激。” 她顿了一下:“再多几次,你的心臟就会觉得——撑不下去了。” 林望嘴唇发白,喉咙像被绳子勒住。 “所以,”他低声道,“我要活著离开的方式,就是——一边帮他们脱离轮迴,一边赌我的心臟能撑到最后?” “是。” “为什么要选我?”他声音压得发抖,却硬生生挤出一句近乎讥讽的话。 “我只不过是累了,睡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