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白纱怨念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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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。 那不是犹豫,是一瞬间的念头翻转——像某种更深、更脏、更阴冷的东西从底下冒出来:我死了,便宜了谁?便宜了门外那个冷笑著走掉的男人。便宜了面前这个十年里把我当傻瓜的女人。凭什么? 她的唇角极轻地抖了一下。 下一秒,她手腕猛地一拧,刀锋不再对著自己,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角度反手刺出去。 那一刀太狠,快得像白纱里躥出的索命黑影。 谭舒宴甚至来不及抬臂格挡或者后退,胸口就猛地一沉。剧痛瞬间席捲全身。她眼睛睁大,像被无形的钉子从身体里钉住,连呼吸都僵住。 深色家居裙在刃口处瞬间洇开一团暗红,先是一点,隨即迅速扩散,布料像被热水泼过的墨,沉沉地往外晕。 温热的血从纤维里挤出来,沿著她捂上去的手指缝往下淌,滴在浅色地毯上。地毯吸得很快,暗红的花一朵一朵地盛开,像把这间“体面”的套房当场撕出伤口。 程双双站在原地,刀还在手里,白纱上已经沾上血点。她的眼神却更空了,空到不像人,而像一个被执念牵著走的空壳。 “不能便宜了你们。”她低声说,像在对谁宣判,又像在对自己说。 谭舒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不是哭疼,也不是哭怕,她是哭恨,哭那十年里所有无法出口的恨。 她咬著牙,像从喉咙里挤出一口血,猛地扑上来——她推,她抓,她扯,像要把程双双从婚纱里扯出来,像要把她从“新娘”这个身份里撕下来。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,白纱被踩乱,胸花被碾碎,花瓣与缎带混著指甲缝里抠下的皮肉,散落一地。香檳瓶滚到角落发出闷响,像有人在暗处敲响丧钟。 程双双被推得踉蹌,厚重的纱摆绊住她的脚踝。她拖著那堆雪一样的布料往后退,嘴里骂著不堪入耳的狠话,指尖胡乱抓挠,只想撕碎眼前这张脸。 谭舒宴胸口的血一路滴落,像在地毯上拉出一条暗红的线,线的尽头是卫生间——那扇门半开著,里面的灯光更白、更冷,像手术台。 她们互相推搡著,撕扯著,撞进浴室。 瓷砖地面湿滑,浴缸边缘冰冷,镜子里映出两张扭曲的脸:一个穿著婚纱却像鬼;一个捂著汩汩冒血的胸口,却还在笑。 镜面上因为水汽起了雾,雾里她们的影子变得模糊,仿佛同一个灵魂被撕成两半,互相咬住对方不放,拼尽全力要同归於尽。 谭舒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借著身体相撞的力道,猛地把程双双推向浴缸。 程双双被婚纱牵绊著,脚下一滑,身体失去平衡,向后倒去,后脑“咚”地一声撞上浴缸边缘——那一下闷响,像骨头在瓷上裂开。 她的身体停了一秒,眼睛慢慢失焦,嘴唇微张,像还想说什么,最后只吐出一口带血的气。 她倒下去,白纱铺开,像一朵被碾碎的花。 谭舒宴也站不稳了,血从她胸口涌得更猛,她的手掌再也捂不住。她靠著洗手台滑坐下去,背脊贴著冰冷的瓷面,眼睛却仍盯著程双双——那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有终於贏回一点点的快意,也有一种迟到的惊恐:我到底做了什么?我到底为了什么? 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叫一个人的名字。 最终,她没有叫出那个名字。 她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,像把最后一丝气交出去。头垂下去,髮丝落在血里,像墨滴在水面缓慢散开。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。 只有水龙头没拧紧,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——像计时器。 林望站在浴室门口,整个人僵住。 他看著那件沾满血的婚纱,看著两具身体躺在同一个空间里,像两段被同一个男人隨手丟弃的命运互相撕扯到最后,最后连“恨”的对象都错了方向。 他胸口发紧,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臟。 浴室里的滴水声越来越清晰——滴答——滴答——滴答—— 接著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