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伤兵营中无怯色徐达下定决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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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色布条的帐篷比绿色的大出一圈,七八顶排成两列,里面收治的伤员伤势更重些,但大多神志清醒。 戴思恭引著他们进了居中的一顶。 徐达掀帘走进去的时候,最里面的几个伤兵正在说话,声音不高,但中气尚足。 见到徐达,几个人挣扎著要起身行礼。 “坐的坐著,躺的躺著,谁也不准动。” 徐达在帐中走了一圈,挨个看了看。 大多是骨折、深创和箭伤,有几个手臂上缠著夹板吊著三角巾的,也有几个腿上裹著厚厚的绷带,不能下地。 他走到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老兵跟前,那人咧嘴笑了一声:“大將军,您可算来了,弟兄们都快憋死了,外头打得热闹,我们在里头只能听响动。” “你这副德行,还惦记著外头?” “怎么不惦记。”老兵的笑容里有几分执拗,“这几日韃子骚扰的时候,弟兄们在车墙后面还击得痛快,我在这躺著,恨不得把肋骨按回去爬过去搭把手。” 旁边铺位上一个缠著左腿的伤兵插了一句:“大將军,我们不是怕打仗,就是怕好得太慢,赶不上下回。” “赶什么,你这腿还没长好呢。” “腿不好,手还好使,给我一桿火銃,坐著也能打。” 徐达没接话,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个扫过。 没有怯意。 一个都没有。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,在一个年纪稍轻的伤兵面前停下来。 那人的左肩缠著绷带,绷带下面隱约可见缝合的针脚,伤口处理得很齐整。 “伤口疼不疼?” “回大將军,灌了银溶,服了白药,没先前那么疼了,就是缝线的时候我没喝麻药,扎得慌。” 旁边一个胸口缠著厚厚棉布的伤兵插了话:“大將军,您知道那银溶是什么做的吗?真是银子化的,白花花的银子,就那么化成水往咱们伤口上抹。还有给咱们吃的止血药,里面的云南三七粉和石鯪鲤,听戴先生说,光那一小瓶药粉,搁在外面药铺里能换好几两银子。” “好几两银子吶。”另一个伤兵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,“够我们家婆娘和两个娃吃大半年的了。殿下吩咐了,该用的药一分都不能省,但也不许有人觉得值钱就私藏起来,药是救命的,不是攒家底的。有规矩,用多少记多少,医匠那边的帐目一笔一笔都对得清楚。” 徐达没有接话,只是听著。 “大將军,”断腿的老卒撑著身子坐起来了半截,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,认真了起来,“您別看咱们躺在这起不来,可弟兄们心里头都憋著一口气呢。以前打仗受了伤,扔在后面就是听天由命,能不能活过来全看运气。可这回不一样!” “殿下一閒下来就往伤兵营跑,天天和弟兄们泡在一起,谁的伤重了他亲自过来看,谁的药该换了他比医匠记得还清楚。前日夜里韃子的號角折腾了一宿,弟兄们睡不著,殿下就坐在帐篷门口陪著说话,说到天亮才走。” 旁边几个伤兵跟著点头。 “哪怕没有这些药,没有这些银溶白药什么的,就凭殿下这份心,弟兄们也豁出去了。” “殿下还说了,”那个胸口裹著棉布的伤兵开了口,“此战阵亡的弟兄,家中父母妻儿由吴王府出银供养,年年有例银,孩子有书读,直到老人故去、孩子成人。残了的弟兄,往后吴王府给安排营生,能做事的做事,做不了事的也养著,绝不丟下一个人。” 帐篷里安静了一息。 那几个伤兵的目光匯聚到徐达脸上。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伤兵忽然撑起半边身子,替帐中所有人把话说了出来: “大將军,弟兄们不怕死,怕的是死了没人管家里头的老小,如今殿下把这条后路给铺好了,弟兄们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 “您跟殿下说一声,缺装药的人手就从咱们这挑。腿断了手还在,眼瞎了耳朵还灵,只要还剩一口气,弟兄们就不光躺著吃白饭。” 徐达站起身来,没有说话。 他不需要说什么。 他来伤兵营,就是想看看这些受了伤的弟兄们,有没有因伤怯战。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。 不但没怯,还嫌自己好得不够快。 这跟他见过的所有伤兵营都不一样。 以往的伤兵营里,活著的人想的是怎么活下去,而不是怎么回去接著拼命。 因为以往的伤兵营,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,伤口会烂,会发热,会一天比一天疼,疼到最后人就没了。 那种地方待久了,铁打的汉子也会被磨掉血性。 可这座伤兵营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