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我不是英雄但我曾与英雄们一起服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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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是这种规模的战伤,十个里面能活下来六个就算老天开眼了,更多的时候是对半开,甚至更差。 三天前他被朱橚拉到伤兵营的时候,心里头其实是打鼓的。 在应昌那个月,这位殿下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整套闻所未闻的医理。 什么细菌,什么消毒,什么无菌操作,什么体液渗透。 每一样听著都新奇,每一样都跟他学了一辈子的传统医术大相逕庭。 他嘴上不说,心里头是半信半疑的。 碍於殿下的身份,他不便当面质疑,只是照著做,走一步看一步。 可这三天实操下来,他服了。 那些经过標准化清创消毒流程处理的伤口,恢復的速度和质量,远远超出了他行医以来的所有经验。 他亲眼看著原本该化脓溃烂的伤口,在盐水冲洗、银溶消毒、羊肠线缝合、云南白药內服的一整套处置之下,乾乾净净地开始癒合,连脓水都没冒出多少。 如果说此前他信了五成,那么这三天让他信到了八九成。 而今天这个蛆疗法,是那剩下的一两成。 他亲眼看著蛆虫在腐肉上蠕动、啃食、分泌液体,看著那些原本黑红溃烂的创面在蛆虫工作过后变得乾净了。 坏死的组织被吃掉了,底下露出了鲜红的新生肉芽。 这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理论,这是他亲手翻开纱布看见的事实。 戴思恭在心里头嘆了一口气。 殿下在应昌教他的那些东西,不是空谈,是真的。 每一样都是真的。 而且是可以开宗立派、流芳百世的真东西。 …… 徐达听完了那个数字,目光朝帐中扫了一圈。 二三十人。 八百多个伤员,最终只折损二三十人。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,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 战场上最值钱的,不是粮草,不是兵器,不是战马,是老兵。 一个上过战场、见过血、活著回来的老兵,他身上的经验和本能,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。 一个新兵从入伍到能在战场上不怯阵、不乱跑、听得懂號令、分得清前后左右,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操练,外加一到两场真刀真枪的实战。 而一场大战下来,新兵的折损率往往是老兵的三到五倍。 那些死掉的新兵,带走的不仅是一条命,还有朝廷花在他们身上的粮餉、衣甲和训练。 伤兵,是新兵转化为老兵的重要过程。 伤兵是已经打过仗、活过来的人,他们的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,他们的经验是用命换的。 每救回来一个伤兵,就等於保住了一个现成的、不需要重新训练的战力。 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伤兵,回到阵中之后,撑起来的战斗力,顶得上数百个新兵。 而这还只是帐面上算得出来的东西。 算不出来的,更要命。 一支军队,若是人人都知道自己受了伤之后还有救,伤了不等於死了,缺胳膊少腿了还有人管后半辈子,那他们在冲阵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態? 不要命。 真正的不要命。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破罐子破摔,而是心里有底的勇猛。 知道自己后路稳当的人,才敢往前拼命。 这份底气催发出来的战斗力,不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之下,不在忠勇报国的大义之下。 它是另一种东西。 是信任。 信任自己的命,交到这个人手里,不会被糟蹋。 傅友德站在徐达身旁,心里头也在算同一笔帐。 他没有开口,因为不需要。 该说的话方才在营外已经说尽了。 大將军心里有数。 …… 徐达在张老八的铺位前站了片刻,然后转向朱橚。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。 罩衫上沾著血渍和药液,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,两只手被酒精泡得发白,眼底掛著一层淡淡的青色,显然也是好几夜没有睡踏实。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。 那种亮不是亢奋,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