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金陵三更寒皇后临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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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日,丑时始(凌晨1点)。 武英殿里灯火通明。 汤和站在殿中靠左的位置,沐英站在他旁边,薛显在右侧,兵部尚书单安仁拄著一根黄杨木手杖立在最前面。 还有几十个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武勛和兵部官员,有的连朝服都没穿整齐,腰带歪歪斜斜地繫著,靴子里的袜带露了一截在外面。 三更天被天子急召,没人敢耽搁。 朱標站在御案左侧,太子的位置。 他的身体在这里,可心思早就飘到了別处。 殿中眾臣正在议事,汤和在说什么北平守备的兵力缺口,单安仁在念一串粮草调拨的数字,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,脸色铁青,间或插一句话。 朱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的角上。 那封信摊在那里,他方才已经看过了。 五页纸,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 看第一遍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还撑得住。 看第二遍的时候,看到那句“请父皇务必保全大哥与雄英”,他的眼眶便热了。 此刻他站在群臣面前,太子的仪態还在,脊背还是直的,可他的脑子里,全是那个写信的人。 老五。 …… 朱標记得五弟七岁的时候。 那一年大本堂刚开课不久,宋濂先生给皇子们讲《论语》,讲到“吾十有五而志於学”那一章。 课堂上二十几个孩子,大的十二三岁,小的五六岁,坐姿五花八门,有的在揪前面同窗的头髮,有的在桌子底下偷吃蜜饯,还有两个在用毛笔互相画花脸。 只有老五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。 七岁的孩子,个头比同龄人矮了半个脑袋,坐在书案后面几乎被书卷挡得只剩一双眼睛。 可那双眼睛跟別的孩子不一样。 別的孩子听课,眼神是散的,听两句便飘走了,盯著窗外的麻雀或者地上的蚂蚁出神。 而老五的眼神是聚的。 朱標那时候已经十三岁了,在大本堂里算是最年长的一批。 他坐在前排,偶尔回头看一眼弟弟们,每次都能看见老五那副样子。 不吵不闹,不跟人玩,也不跟人爭。 课间別的孩子满院子疯跑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廊下看书,或者盯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。 宋濂有一回私下跟朱標说过一句话:“太子殿下,五殿下这孩子,老臣教了一辈子书,没见过这般模样的。他不是聪明,聪明的孩子臣见得多了,是那种……像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,只是懒得说出来。” 朱標当时笑了笑,没太当回事。 小孩子嘛,有的早慧,有的晚开窍,性子不同罢了。 …… 五弟十岁那年。 朱標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他是被宋濂的书童跑著去东宫请来的。 说五殿下在大本堂和人打架了。 他赶到的时候,老五坐在学堂外面的台阶上,嘴角破了一块,左边脸颊肿了一片。 对面站著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勛贵子弟,鼻子流著血,袍子撕了半边,被两个伴读架著胳膊拉在一旁。 宋濂满头是汗地在中间调停,见太子来了,如释重负。 朱標先问了缘由。 宋濂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。 那天讲的是汉史,讲到七国之乱那一段,先生照例引经据典地分析了一番藩王与中枢的关係。 课后那个勛贵家的孩子不知是从家里听了什么大人的閒话,当著好几个人的面高谈阔论,说什么“自古天家无亲情,皇子长大了都是要爭的,汉朝如此,晋朝如此,哪朝哪代不是兄弟相残”。 旁边的孩子们有的附和,有的不吭声,有的偷偷看老五的反应。 老五一直在收拾书卷,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。 然后他放下书卷,走过去,一拳打在了那个孩子的鼻樑上。 没有废话,没有爭辩。 就是一拳。 那勛贵子弟比他大两岁,身板也壮,回过神来便把他摁在地上揍。 老五揍不过人家,可他也不求饶,被摁在地上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