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朱橚的战前动员 屠龙术把命还给士兵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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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日,寅时,正二刻(凌晨4点30分)。 天还没亮。 赤勒川谷地的夜风从北面灌过来,裹著草原上特有的冷硬气息,將帐篷的毡布吹得啪啪作响。 中军大帐前面临时清出来一块空地,四角插著火把,火光被风扯成横著的长条。 五百六十五个人站在空地上。 总旗、百户、千户、副千户,全军总旗以上的营旗职官,一个不落。 这些人是两万人的骨架。 每一个总旗管著五十个兵,每一个百户管著两个总旗,每一个千户管著十个百户。 徐达的军令从帅帐传出来,经过这五百多张嘴,灌进一万八千双耳朵里。 骨架散了,军队就散了。 徐达站在高处,身后是那面征虏大將军的帅旗,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头。 他没有寒暄,开口便是部署。 “六花之势,外圆內方。正兵六千,奇兵六千,分为六阵,每阵两千,是为花瓣。花心为中军战车营,策应花瓣。” “第一阵,前卫左,王弼领,持黑旗。” “第二阵,前卫右,曹兴领,持白旗。” “第三阵……” 每一道军令落下,下面便有人低声应一句“末將领命”,没有废话,领了令便迅速归位。 徐达的布置极其详尽。 细致到了每个百户所面朝哪个方向,与左右友邻的间距多少步,遇敌冲阵时是先拋铁蒺藜还是先放箭,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。 这是大明军神的底色。 不是战场上灵光一现的急智,而是像战车上的卯榫一样,把每一颗钉子死死钉进它该在的位置。 布置完阵型,徐达的语气沉了下来。 “今日咱们不守山脚,不下寨,全军前压至谷地中央,布六花阵。” “军纪三条,本帅只说一遍。” “若敢后退半步,立斩。” “若敢延误变阵旗號,立斩。” “若敢丟弃伤兵,立斩。” 空地上没有声响,只有火把在风里噼啪地响。 三个“立斩”说完,徐达收了口。 他朝身侧让了半步,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穿著亲王甲冑、外罩大氅的年轻人。 “吴王殿下,您跟弟兄们说两句。” 徐达知道如今的军心已经被朱橚此前的作为攒得足够厚实,不需要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檄文。 让朱橚说两句,不过是走个过场,给將士们吃一颗定心丸。 傅友德站在徐达侧后方,双臂抱在胸前,眼皮子耷拉著,似乎在养神,实则那双眼睛的余光一直瞟著朱橚。 他很好奇。 一个养在深宫多年的皇子,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治国策。 如今面对这一帮子满身汗臭和血腥气的老兵油子,能讲出什么来? 是要讲孔孟之道,还是讲大明律令? 还是讲那些虚无縹緲的忠君爱国? …… 朱橚站到了中军临时腾出来的那块平地中央,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。 他面前,五百六十五张脸。 火把的光映在那些面孔上,有老有少,有粗有细,唯一相同的是眼睛里那股子被冷风激出来的精神气。 朱橚没有急著开口。 他的目光在人群前排扫了一圈,落在了一个年轻总旗身上。 那人站得笔直,可身上穿的鸳鸯战袄已经旧得不像样,袖口磨出了白茬,夜风灌来,他下意识地把两只手缩进了袖筒。 “冷吗?”朱橚问了一句。 那总旗愣了一下,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:“回殿下,不冷!” “扯淡。”朱橚笑骂了一句,“我在这站了半盏茶的功夫,卵蛋都快冻缩进肚子里去了,你不冷?你是铁打的?” 前排几个人先是一怔,隨即有人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了一声。 那一声像是打开了个口子,周围的人跟著笑起来,笑声压得很低,但確確实实是笑了。 那个年轻总旗的脸涨红了,嘴角却也跟著咧了起来,挠了挠后脑勺,嘟囔了一句:“殿下,確实有点冷。” “这就对了嘛。”朱橚点了点头,“冷就是冷,別憋著,憋著容易憋出毛病来。” 他顿了顿,看著那总旗。 “怕吗?” 这回那总旗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什么东西,片刻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不怕。” 朱橚看了他一息,点了点头。 “怕就怕唄,没什么丟人的。” 他揭穿那两个字里的心虚,顺著往下说。 “我也怕。” 空地上的笑声收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