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朱橚的战前动员 屠龙术把命还给士兵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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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带你们去玄武湖上划划船,再去夫子庙尝尝地道的鸭血粉丝。然后咱们上三山街,给你娘挑两匹好料子做件新衣裳,最后去法宝寺求道平安符保她平平安安。这些呀,比磕头实在多了。” 周大山愣了一下,隨即咧开嘴笑了,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。 ……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。 两个人的表情默契得如出一辙。 当作没有听见。 军户制度是天子定的,朱橚当著全军职官的面说要改制度,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,当场就可以扣一顶动摇国本的帽子。 但他是朱元璋最疼爱的幼子。 而且这番话確实抓住了这群当兵的最迫切关心的事情,把那股子散在各处的心气往一处拢。 二人都在心里翻转著一个念头。 这路数,有点像屠龙术。 不是在教人如何效忠龙椅,而是在告诉龙椅底下的人,你们值得更好的。 …… 朱橚的语气重新沉了下来。 “周大山。” “標下在。” “哪里人?” “北平昌平县。” “家里几口人?” 周大山愣了一息:“上有老母,下有俩崽子,浑家……浑家肚子里好像还揣著一个。” “好像?”朱橚挑了下眉毛,“你连自己媳妇怀没怀孕都不確定?” “出征前浑家说月事迟了十来日,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请大夫看。”周大山的声音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,“標下琢磨著,等打完仗回去,兴许都生了。” 朱橚看著他。 “那你得活著回去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轻,可落在周大山耳朵里,比方才徐达的三个“立斩”都重。 朱橚转过身,面对著所有人。 “大本堂那些先生以前教导我说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死沙场那是尽忠,当兵的理应为朝廷效死。那些道理太大了,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” “可他们坐在京城暖和的炭盆边上,哪知道这谷地的晨风有多冷?我就信一个事——大半夜拿著刀,把命別在裤腰带上顶在车墙前面的,是你们。挨著北面吹过来的血腥气睡不著觉的,是你们。” “先生们把为国捐躯说得轻巧,你们的命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,要是全填进那轻飘飘的功勋簿里,只为了凑一句史书上的將士用命,那就太不值当。” “为了朝廷的虚名去送命,那是亏本买卖。可今天在这赤勒川上,咱们手里这把刀,却由不得咱们不拔,由不得咱们不打。” 他朝北面抬了抬下巴。 “咱们这些人的背后有多少个家?周大山一个家,赵二狗一个家,在座五百多人,每个人身后都拖著一个家,再算上底下那一万八千弟兄,就是一万八千个家。” “今天要是让王保保的马蹄从我们身上踏过去,明年这个时候,他就能骑著马踏平北平,踏平大寧,再往南,踏到咱们大明的京师去。” “到时候,周大山,他的娘谁来养?他的俩个崽子要给谁当奴才?他浑家肚子里那个孩子落了地,该管谁叫爹?” 周大山的拳头攥得死紧。 他的眼眶红了。 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,一个亲王会站在他面前,把他家里头那几口人的命运掰开了、揉碎了,摆在他眼前。 朱橚的目光从周大山身上移开,扫向所有人。 “今天这一仗,不是为了皇上打的,不是为了大明打的,更不是为了我朱橚打的。” “是为了你们自己打的。” “打贏了,王保保在漠北的这点家底子就凑不起来了。凑不起来,就没人能南下劫掠你们的村子、抢你们的粮食、杀你们的亲族。你们家里的老娘和媳妇,往后几十年,都不用再提心弔胆地过日子。” “打输了……” 他停了一停。 “打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,两万人扔在这,王保保的八万人也得脱层皮,他照样没力气南下。你们用命换来的,和打贏了换来的,是同一样东西。” “区別只在於,打贏了,你们活著回去享那份太平。打输了,太平还在,只是你们享不著了。” “横竖咱们都不亏。” 朱橚收回望向北面的目光,重新落在面前这五百多张脸上。 “所以现在告诉我,你们还怕吗?” 东面的天际线泛出一抹极淡的灰白,赤勒川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。 五百六十五张脸上,没有一个人在笑了。 可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还剩著怯意。 周大山第一个开口,声音很重:“不怕。” 这回他没有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