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笑著的兵比喊著的兵可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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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没有种?” 短暂的沉寂。 只有一息。 一道压抑的低吼从前排炸开。 “有种!!” 紧跟著是第二道,第三道,然后是所有人。 “发財!杀韃子!!” 五百多人的声音都闷在胸腔里,传不出三十步去。 没有人喊破喉咙,北面那座蒙古大营里的哨骑不会听见半个字,可这股劲头闷在每个人的胸腔里,比吼出来更烫。 那种被数量劣势压在头顶四天三夜的恐惧感,被这赤裸裸的欲望和那骨子里的野性给衝散了。 皇子殿下也爱钱,皇子殿下说带著我们去抢那帮阔绰的韃子。 这就够了。 这比什么保家卫国,更能让他们这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丘八感到浑身发热。 那些大道理在拂晓的寒风里不顶饿。 可朱橚说的这些,地、钱、女人、好日子,那是实打实的热乎东西,听得这帮粗人眼珠子发红。 …… 朱橚等吼声渐歇,抬起手往下压了压。 他的语气变了。 方才是火,如今是铁。 “最后说一件事。” “等会儿大阵摆开,不管多难打,不管对面衝过来多少人,你们只要回头看一眼,我的王纛一定就在你们身后最危险的地方。” “我不会缩在中军大帐里坐著喝茶。” “我要是退了半步,哪怕是个最末等的马桩子兵,都可以拔刀砍了我的脑袋去王保保那里领赏。”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。 五百多人的呼吸声都轻了。 朱橚的语气反倒鬆了下来。 “阵破了,我这皇子先死,先帮诸位在黄泉路上探个路。” “若是哪位兄弟先走一步,也別慌。” 朱橚的目光扫过周大山,扫过他身后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。 “你家里人的那份钱粮,从今往后,我吴王府包圆了。” “要么富贵还乡,要么就把这身骨头埋在这赤勒川里,养明年开春最肥的草。” 他吸了一口冷冽的晨风,將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。 “听明白了吗?” “明白!!” 这一声整齐得像是刀劈出来的。 比方才的“有种”更整齐,更沉。 “散了!” 朱橚大手一挥。 “回去告诉底下的弟兄们,把自己手里那把刀磨快点,谁要是刀钝了砍不动肉,回头別哭著来找本王要赏钱。” 眾人轰然散去。 那些背影不再佝僂著,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咚咚作响,像是要把脚下这块土地踩裂开来。 …… 人散了。 空地上只剩下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。 徐达看著那些散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挪步。 傅友德站在他侧后方,抱胸的双臂已经放了下来。 他们俩方才从头听到尾。 任何一个大明的將帅,哪怕是他徐达自己,在战前训话的时候,第一句一定是“奉天子之命”,第二句一定是“为大明社稷”,第三句才轮得到將士们的死活。 这是规矩。 天子授命,將帅奉行,士卒效死。 上下分明,尊卑有序。 可朱橚把这个顺序彻底倒过来了。 他把天子和社稷摆在后头,甚至连自己这个主帅都摆在后头,把那些总旗和百户们的老婆孩子、银子田地、下半辈子的好日子,摆在了最前面。 这不合规矩。 但管用。 管用得让徐达心里头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。 他带了半辈子的兵。 他见过最好的战前动员,是朱元璋在鄱阳湖之战前的那一次。 那一回,朱元璋站在战船的船头上,对著数万水师將士,讲天命,讲大义,讲成败在此一举,讲得將士们热血贯顶,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把陈友谅的战船掀翻。 那是帝王的动员。 用的是天命和气势,让人仰望,让人追隨,让人觉得跟著这个人就能夺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