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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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江玙震惊了。 江玙表面冷冰冰的,讲话做事却直来直去,从不遮遮掩掩,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率。 甚至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。 以叶宸现有的判断力,实在很难猜到江玙接下来会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。 叶宸很努力地和江玙讲清其中的逻辑关系:“不是这样的,江玙,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,你就是太孤独了,想找一个人陪你。” 人在脆弱的时候,总是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。 无论这根稻草是不是真的能拯救自己,江玙都会本能地抓住,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。 叶宸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里出现。 仅此而已。 叶宸走到江玙面前,又温声讲了几句道理。 江玙眼睑低低垂了下去,黑长的睫毛透出一片阴影,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迷茫,却不像是有在认真听的模样。 十八岁的江玙天真而倔强,正是最执拗又最无所畏惧的年纪,拥有无限旺盛的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。 他做事有自己的逻辑,即便没有反驳,但也没有真的赞同。 最后还是请出了妈祖娘娘赐予圣裁。 江玙摘下神像上的红布,先敬了三炷香,又换上新洗的供果,妄图以此贿赂神明。 杯筊落下。 ‘啪嗒’一声轻响。 妈祖娘娘公允中正,未徇私情。 江玙未能获得神明偏爱。 他问妈祖娘娘:“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留下叶宸”,娘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哭杯,示意神明不准,断不可行。 江玙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杯筊,只能同意让叶宸走了。 叶宸听到了江玙拜神时提出的问题。 但他不知道的是,自己所理解的‘江玙的方式’,与江玙心中真正所想的方式实乃天壤之别。 简单来说,两者之间的距离隔着一部厚厚的《刑法》。 * 叶宸回到车上时,天色已晚。 江玙没有下楼送他,但叶宸回身望向楼上时,隐约在窗口看到了一道身影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。 引擎启动,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一盏盏路灯被留在原地。 穗州的夜晚格外清静,没有那么多灯红酒绿的华光,和纸醉金迷的港城很不一样,和雄浑庄严的京市也不一样。 此时风月此时天。 今年的除夕已经过了,永远不会再有了。 墨蓝的夜空像被浓墨晕染,深邃得望不见底,迢迢银河横亘天际,似一条淡淡的光带,将夜幕划成两半。 夜风从车窗吹进来,返程的路好像比来时更短,一不留神就开到了高速收费站。 叶宸选定目的地,导航里传来熟悉的播报。 【导航:现在出发,全程2265公里,大约需要25小时13分钟。】 真是好长的一段路。如果当时不是急着见江玙,他绝对不会独自开车横跨过大半个华国。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吧。 还会再有下次吗? 叶宸忍不住想,自己是否还会和江玙见面,客观上来讲可能性是比较低的,但如果只论客观,他根本就不该有这趟穗州之旅。 可见世事变化莫测,谁也不能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 况且人本身就是极其主观的,当特定条件出现,无论多么正确的理论与客观也都成了一纸空文。 江玙那么漂亮又那么特别,像一件摔伤了的薄瓷,让人不由想俯身将他从地上捡起,叶宸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因为他言行失当、举止失措的人。 也许终有一日,会有其他人取代叶宸的位置,同样不远千里来到江玙身边。 江玙是否会像挽留自己那样,去挽留那个人呢。 那个人会对江玙好吗? 无数记忆碎片在叶宸脑海中飞闪,种种先前未曾细思深想的微末细节,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回放。 江玙实际上比视频中看起来要更加削瘦,不知是因为上镜拉宽了比例,还是江玙这几天又瘦了一些。 他似乎对身上的瘀青习以为常,他爸爸经常那样打他吗? 这个住处已经不安全了,江玙会搬家吗? 叶宸心中有许多担忧,原本打算见面时问清楚,可看到江玙那个样子,又觉得说什么唐突,最终一句也没问出口。 随着距离拉远,江玙被留在了穗州,而叶宸独自向前。 那些见面时所有的欲言又止,都变成了叶宸对自己的诘问,无用地忖度着永远都没有答案的答案。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,高速路上的灯光如流水掠过。 离穗州越远,对江玙的挂怀越深。 理智与感情此消彼长。 渐渐地,那份忧思压过理性,如蔓蔓春草般破土而出,又似燎原野火般势不可挡。 叶宸打开转向灯向右并道,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