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百目耳勘案
书迷正在阅读:
光扫向堂外日晷,针影清晰。 高进忠瞟了眼堂上“节漕七省”金匾,腮帮子鼓动几下,终究压下火气: “少司马说得是,路漕台的面子末將自然也是要给。” 他豹眼环睁,刀鞘重重顿地, “午时三刻,路漕台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,末將的五百铁鷂子,便只能依军法行事了。” “走!” 高进忠大手一挥,带著亲兵涌向大门。 临出门槛,他脚步骤然一顿,只侧过半张脸,目光狠狠钉在朱慈烺身上,充满杀意。 紧接著,他的声音响起: “传令,把『漕运公署』给我围了。没有本將手令,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。” 隨即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显是去调兵围署了。 当高进忠的人马消失在照壁外,韩元铭那张圆脸上终於泛起些许红润。 他瘫坐在青砖地面,胸脯剧烈起伏。 堂外,百姓中骤然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喘息。 然而,这松驰仅维持了短短一瞬,午时三刻的催命符已悬在头顶。 此刻日晷针影刚刚划过辰时三刻,还有两个时辰(4个小时)。 朱慈烺看向堂外的百姓,他们,才是此刻唯一需要专注的对象,也是破局的唯一希望。 若不能从中挖出真相,不仅这些百姓,连他这无法自证身份的太子,也將万劫不復。 时间紧迫,他必须儘快找到线索。 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查清此案,谈何容易。 路振飞当即传令漕署,著三班衙役按名册分组,对码头百姓逐一盘问,务求从纷乱线头间理出经纬。 只不过,漕运公署的主要职责是督运粮漕、管束漕军,刑名勘验本非专长。 朱慈烺心知查案必须亲临现场,便执礼请命: “学生恳请亲勘餉银交割处,或能寻得线索。” 路振飞抚须沉吟,將银鱼符拋入其掌心: “准!著少司马与你同往。” 朱慈烺持符而行,与练国事赶往清江浦码头。 路振飞特遣两名漕吏隨护,高进忠亦差两名军士持刀同行,名为隨护,实为监视。 红袍文吏与玄甲武弁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,恰似阴阳双鱼,游向码头。 转过三岔口的白石狮坊,运河特有的潮湿气味骤然浓烈起来。 前方,一排巨型仓廩如同伏地巨兽,青石墙壁厚重而沉默。 练国事行至右侧第三间前驻足,指著门上的两道封条: “此间乃餉银交割之所,依勘验规制封存,公子当详加检视。” 门环上的兽首略显陈旧。 漕吏揭去封条,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用力一转。 “咔噠”一声响动,大门被推开,一股混杂著尘土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袭来。 朱慈烺以袖掩面,待尘埃稍定,步入仓库。 仓库內部光线昏暗,仅有高窗外透入的几束微光,切割著瀰漫的浮尘。 在適应了片刻后,眼前景象令他大为震撼: 五丈见方的仓房內,敞著箱盖的“解餉箱”凌乱堆叠,箱中儘是石头,几乎堆满了半个仓库。 他心中默算: 十八万两雪花银,按户部规制每箱载银两千两,合该九十箱。 单箱净重一百二十五斤,总重超过一万一千斤。 他难以想像,要將如此庞大的白银悉数替换为石头,需何等浩大工程? 在层层严密监视之下,这近乎是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 目光扫过这片“石银”废墟,他突然想起高进忠先前的话,难道这批餉银早在从南京起运前,就已被掉了包? 否则,何以解释这等离奇景象? 倘若真是劫银,为何不直接运走,反而要大费周章地以石换银? 这疑问浮上心头,也让朱慈烺百思不得其解。 这以石换银的背后,究竟藏著怎样的图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