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联虏平寇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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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断命脉。”

    他几乎站立不稳,

    “那建虏岂是守信重诺之君?待其剿灭流寇,下一个便是挥师南下,覆我社稷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诸公便是千古罪人!”

    刘宗周控诉余音未落,勛贵班列中便爆发出一个洪亮的声音:

    “陛下!刘总宪此言差矣!岂不闻『鷸蚌相爭,渔翁得利』?”

    诚意伯刘孔昭霍然出列,昂首挺胸,仿佛献上的是决胜妙计,

    “眼下正需借建虏这把刀,斩除流寇这心腹大患。”

    他眼中精光一闪,拋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“操作方案”:

    “臣闻平西伯吴三桂拥五万关寧铁骑,兼得建州火器之利,驍勇善战。”

    “前番山海关大捷,已显其能!莫若以平西伯为引,许以重利——”

    “敕封『蓟国公』,加授『太子太傅』,速拨京仓米二十万石,內帑银五十万两以壮其军威。”

    “令其居中联络,引建虏劲旅西向剿寇。”

    “三军雷动,则流寇指日可平!此乃事半功倍之上策。”

    吴三桂……

    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,袖中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份密报。

    一股混杂著愤怒和一丝悲凉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。

    此议一出,群臣热议:

    “妙啊!”

    几位江南出身的官员暗暗点头,若真能祸水西引,保得江南半壁安寧,岁幣割地似乎也非不可接受。

    “诚意伯老成谋国!此计大善!”

    “平西伯(吴三桂)忠勇,定不负陛下所託。”

    方才还因“联虏”二字而惊疑不定的勛贵乃至部分文臣,仿佛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或因消息闭塞,或存侥倖之心,部分朝臣及史可法之类的重臣都认为——

    山海关一役,乃吴三桂借关外清兵之力,大破李自成,且收復京师,功勋卓著。

    他们尚以为吴三桂主导战局,正盘算著漕粮北运以资其军,更欲为其请封加爵。

    殊不知那山海关的捷报,分明是引狼入室的催命符。

    班列中竟响起数声附和的低语。

    刘宗周看著满殿同僚,仰天长嘆:

    “引虎驱狼,狼去而虎踞。”

    “尔等今日之议,他日必酿成滔天大祸!我大明……我大明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哽咽,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龙椅之上,朱慈烺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——联虏平寇?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,將攥在袖中的密报,狠狠掷於案上。

    “好个平西伯!”

    那塘报“啪”地一声从案上滚落在地,赫然展开。

    “五月初三,吴逆已於滦州剃髮易帜,”

    “虏酋多尔袞偽詔已传檄九边,竟称『平西王献山海雄关以迎王师』。”

    裂开的塘报內页,露出“剃髮易帜”的血红硃批,

    “吴逆负恩,已献款建虏。此獠开关揖盗,致建虏铁骑蹂躪畿辅。”

    “彼贰臣者,引虎狼入华夏,其罪——上通於天!”

    此话如同九天惊雷,劈落於武英殿中。

    马士英脸上的“务实”』神色瞬间凝固、血色“唰”地褪尽。

    他嘴唇剧烈哆嗦著,喉头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
    史可法如遭雷殛!

    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,踉蹌半步才站稳。

    方才请命“效苏武之节”的慷慨激昂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信念崩塌的茫然。

    他紧盯著地上那封密报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喃:

    “吴…三…桂…贼子…误国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