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筹餉五百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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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朕犹记太祖皇后仁德之言:『固然富可敌国,然而未尝为不法之事。』” “既未行不法之事,朕又岂能行强征之举?” “然则——” 他直刺问题核心, “太祖抄了沈万三,可曾解我大明百年积弊?可曾阻了后来豪强兼併、国库空虚?” 他轻轻抚了抚案上的奏摺,继续道: “朕今日若效法太祖,刀锋所指,勛贵固然胆寒,国库或可暂盈。” “然则,此乃竭泽而渔,杀鸡取卵!” “寒了天下富户之心,断了商贾流通之念,我大明这架疲惫的马车,是饮鴆止渴,还是能行稳致远?” 他看向高弘图, “且观今日之局,勛贵豪强富可敌国,百姓却困苦不堪。” “究其根源,乃在规製法度弛坏,征敛无方。长此以往,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,国本动摇,方为大患。” 硃砂御笔直指高弘图, “朕意已决,当行新政以革积弊,正本清源!” “此法,非是巧取豪夺,亦非卑躬屈膝,”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 “乃取之於法、於理、於势,堂堂正正,利国利民。” 高弘图眉头紧蹙,半晌,才轻轻吐出一字: “这……” 朱慈烺看出高弘图內心的迷茫, “筹餉之事只是权宜之策,然非卿素日所司,卿之困惑,朕已瞭然。” “朕有一策,可解当前之困,卿且细听——” 高弘图正觉五內如焚,一筹莫展之时,忽闻此言,如同溺水之人见到浮木,眼中瞬间爆发希冀之光: “臣!恭聆圣训!” 朱慈烺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: “朕此法,名曰——” 皇帝语速极快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 高弘图先是双眉如锁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 待听到精妙处,眼底驀地腾起明光,原本攥紧的笏板也鬆弛下来。 及至条陈终了,竟连頜下银须都微微颤动,面庞渐渐绽出笑容。 ...... 数日后,南京城。 斜阳洒金,暉映朱门。 宅前石狮镇守,户部小吏匆匆而至,轻叩门环。 门启,小吏恭敬递上素笺,向门內管家言道: “部堂大人近日素食祈福,明日特於醉仙楼设薄宴,观秦淮灯影,盼与勛台共商国是。” 彼时,户部尚书高弘图正於部衙书房內, 一面筹备颁行“筹餉公据”文书,一面频繁秘密约见城中几位关键人物。 每次密谈毕,其眼神中皆透露出谋划之意。 ...... 翌日,傍晚。 醉仙楼,雄踞南京水西门西水关云台闸之上, 飞檐斗拱,恰似苍鹰展翅,临江而立。 今夜灯火辉煌依旧,门前却异样肃杀: 不见平日的华盖香车、锦衣豪仆,唯有青衣小廝持素纱灯垂首侍立。 高弘图特选此地,宴请南京城勛贵豪强。 今夜,他欲推行其『筹餉公据』计划。 他独立窗前,望著暮色中的秦淮河,脑中再次过了一遍圣上密授的机宜。 不多时,南京城中簪缨显贵与縉绅名流,依帖而至,渐次云集醉仙楼。 显贵身著绣蟒纹、麒麟之锦袍,腰间玉佩叮噹作响,神色倨傲,迈四方步,相互拱手作揖; 豪商浑身珠光宝气,丝绸锦缎裹身,三两成群,低声议论著风云变幻; 名士手持摺扇,身著素雅长衫,风度翩翩,或品评楼內字画,或与相识之人吟诗作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