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赎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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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定在一扇门前。

    “虎爷就在里头,您进去就成。”

    陆长青轻轻一推,木门“吱”一声打开。

    里头的光很刺眼,把他周围的浓烟映的恍若仙境。

    一盏鋥亮的洋灯高悬。

    收音机里放著黏腻的申曲,声音开得很大。

    一个穿高开衩旗袍的女人隨著曲子扭动,腰肢像没骨头。

    表情全力討好著前头那个躺椅上的男人。

    虎爷。

    梦魂乡管事儿的主。

    虎爷敞著怀,浓密的胸毛上沾著几点口红印。

    另外一个穿粉缎旗袍的女人,依偎在他怀里,嘴唇正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牌桌那边,四个赤膊壮汉在搓麻將,洗牌声又脆又响。

    因为陆长青的到来,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,其其朝他看来。

    隨意的漠然眼神打量一番后,又各干各的了。

    躺在靠椅上的虎爷,拿著烟杆砸巴了两口,悠悠吐出白眼,浑浊的眼神落在陆长青身上,然后定在其手里的小木刀。

    “哟呵!”

    “来赎东西的?”

    虎爷脸上露出稀奇之色,坐直身子,脸上露出玩味。

    “咱这烟馆子打建成到现在,只有进没有出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
    陆长青没有理会打趣。

    只是上前,將手里的小木刀放在桌面。

    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他变卖家財,还有原身亡父留给他的遗產:一百银票。

    虎爷见状,眉头一挑。

    扭动腰肢的女人很有眼力劲的停下舞姿,走到桌前,带来一阵刺鼻的香水味,將银票拿走,送到虎爷手里。

    “虎爷!天地钱庄的票,一百个子儿!”

    虎爷拿起,对著吊灯验了一眼真偽。

    满意的点点头,“要赎什么东西走?”

    陆长青抱拳拱手:“小子是要赎柳白那柄铁扇。”

    虎爷挑眉,更感意外,“前朝那个武状元的柳白?”

    陆长青点头:“是他。”

    虎爷拿著烟杆磕了磕菸灰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
    陆长青不假思索的开口:“於我有恩。”

    “他需要这东西,我帮他一次。”

    虎爷听后,先是一愣,然后哈哈大笑,粗獷声音迴荡在屋內。

    “有恩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“这年头,还有这种人?”

    “我活了四十一年,就没见过...”

    屋子里所有人,都停下了手里动作,饶有兴趣的看著陆长青,眼神里都是讥讽和有趣。

    一番大笑过后,虎爷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“咱的规矩,你知道吧?”

    陆长青頷首:“九出十三归。”

    虎爷起身,宽阔高大的身影站在陆长青面前,遮蔽了灯光。

    “瞧你这穷鬼模样,一百银元,也是倾家荡產了吧?”

    “今儿咱给你一个恩,只收本钱。”

    他侧了侧脑袋,“老二,去,拿三十大洋。”

    “再把那柳白的铁扇,从库房里给他翻出来。”

    打牌的一个汉子,站起身来,瓮声瓮气称是,走向屋里內门。

    片刻,其端著一块带尖刺的铁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然后把东西放在桌面,又丟上来一个银袋子。

    虎爷抬了抬下巴,对陆长青说道: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我这个恩,还行?”

    陆长青为了凑这一百银元,確实已经弹尽粮绝。

    此刻,面对询问,他低头拱手:“大恩。”

    虎爷笑道:“后面若我有朝一日,需要你还个情,可行?”

    陆长青当即应道:“力所能及之內,一定倾尽全力。”

    虎爷再次朗声大笑,转身摆摆手,拿著烟杆坐回躺椅:“钱和东西拿走。”

    陆长青再次道谢,上前把钱袋子揣入怀里,双手抱著沉重的铁块,捂著口鼻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隨著木门关闭。

    刚刚拿东西的老二,忍不住开口道:

    “虎哥,这小子一看就是穷鬼,那衣服都洗泛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十两银元,岂不是打水漂了?”

    虎爷享受著胸口的亲吻,吐出一口白烟,“吸——呼!”

    “那柳白早就癮入膏肓,这铁扇他拿回去,终究是会还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『好人』,以后说不定用得到。”

    老二不懂,仍旧觉得,这钱白扔了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...

    陆长青走出烟馆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辉洒在他泛白的中山装上。

    衬得他本就虚弱的脸,更显憔悴。

    此刻,他终於是敢把手帕放下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...”

    乾燥的风进入胸腔,让他喉咙发痒,忍不住咳嗽。

    片刻,缓过来,他脸上露出些许喜色。

    改变之日,就在今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