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赴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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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4章 赴死!

    暮色残阳,缓缓浸染天际,润州城北的长江水面,竟悄然泛起缕缕淡红,如凝血般在波尖蔓延。

    血色顺著江流徐徐晕开,竟將滔滔江水染成一幅惊心动魄的血染江山图。

    一战事正酣!

    石守信麾下四万大军列阵江北,曹彬率领三千精锐猛攻江南,两军一南一北形成合围,对著郑彦华的水师营垒猛攻不止。

    箭矢如密雨倾泻而下,砸在唐军水师的木构防御工事上,木屑纷飞、惨叫连天,江水被染得愈发浑浊,江面之上儼然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“將军,江北的宋军攻势凶猛,我部防御工事已被冲开两道缺口!”

    亲兵跌跌撞撞衝进郑彦华的战船,语气慌张。

    郑彦华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紧,却强行按捺住心底的焦躁,厉声下令:“传令各舰,死守阵地!以强弩封锁江面,绝不准宋军靠近浮桥搭建点,凡有退后者,立斩不饶!”

    他谨记著李从嘉的命令,只是依託长江天险龟缩江面,不求击溃敌军,只求死死拖住石守信部,断了宋军渡江接应的可能。

    “再拖片刻,城东的江饶水师便到了。”

    郑彦华目露寒光,远眺著润州宋军中,那一抹亮银色的明光鎧。

    虽相隔甚远,但仅凭身形与甲冑样式,他也能断定,那人就是宋之皇长子,赵德昭。

    一想到若能擒下这位大宋储君,便能立下泼天功劳,郑彦华心头便燃起炽热的火焰,暗自祈祷城东的江饶水师能再快一步。

    江面上的廝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,宋军数次逼近浮桥搭建处,都被郑彦华所部悉数破坏掉。

    “报!城东正有大批唐军在迅速接近!”

    听闻此讯,曹彬面色沉静无波,抬眼扫过沉暗的天色,心中飞速盘算了片刻,隨即高声下令:“鸣金收兵!退守润州!”

    这一战,本就是佯攻。

    宋军阵前倒下的看似尸横遍野,实则多是先前润州城的降卒曹彬令他们换上宋军甲冑,手持未开锋的钝器在前沿廝杀,而真正的宋军精锐则列阵其后,只有一条铁律:

    谁退,杀谁!

    润州城北紧临长江,这两千降卒退无可退、逃无可逃,只能沦为战场诱饵。

    而郑彦华的水师只顾著廝杀,见身著宋军甲冑者便倾力围剿,哪里会去细辨甲冑之下是宋人还是降卒?

    隨著曹彬一声令下,撤退的金鉦声穿透战场,宋军將士有序后撤,陆续退回润州方向。

    郑彦华见状,当即抬手喝止追击:“不必穷追!全力戒备石守信部动向!”

    说著,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,眼中犹有自得之色:“一战剿灭两千宋军,倒也是大功一件了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翠屏山中部山谷的唐军大营內,李从嘉便收到了郑彦华的捷报:“臣彦华,率水师將士拼死拒敌於江北江面,身负重创,幸不辱太子殿下嘱託,固守江防不失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斩获宋军两千余级,臣亲见宋皇长子赵德昭率残部狼狈退守润州,未敢再犯。”

    “谨此奏报,伏请殿下圣鉴。”

    “好!好!好!”

    李从嘉忍不住一阵大笑,心底残存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起初他还担忧赵德昭会故技重施,趁润州包围圈未合,再像上次在翠屏山一样,来一招声东击西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是彻底將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传孤號令。”

    志得意满的李从嘉当即唤来传令官,踱步间语气果决:“命周承肇与江饶水师即刻组建先登队,待天一亮,便从东、南两面全力猛攻润州,务必一举破城!”

    “喏!”传令官应声而去。

    李从嘉抬眼望向帐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,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心情大好之下,不禁低吟道:“一壶酒,一竿身,快活如儂有几人。”

    今夜大军修整,何不趁此良辰,风花雪月一番?

    夜色渐浓,翠屏山北麓的一处小高坡上,潜伏著一队身著唐军甲冑的士卒。

    他们面容污秽,衣甲血渍点点,乍一看与溃散的散兵游勇別无二致,甚至比寻常溃兵更显狼狈,活像一群在山野间乞討的乞丐兵。

    这队人马不多不少,恰好八百之数。

    他们静静趴在乾草枯枝之中,身躯纹丝不动,唯有双眼死死盯著不远处山谷中的唐军营帐。

    这个姿势,他们已足足维持了四天四夜!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忽的,起风了。

    自长江而来的凛冽北风呼啸而过,捲起漫天落叶,苍茫而来,萧瑟而去。

    赵德昭抬手拂去落在脸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