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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败北,日后也定会继承南唐皇位,她的儿子身为嫡长子,本就身处风口浪尖。 往日里有她护著,尚且能安稳,如今她沦为俘虏,儿子彻底无依无靠,会是什么下场————自然不言而喻。 自古以来,暴死的皇孙,也不在少数。 她沉默良久,终於开口,声音沙哑乾涩道:“你意如何?” 赵德昭笑了笑,身子微微前倾,开门见山道:“给你两个选择,其一,只要李从嘉捨得下本钱,割地赔款、献上珍宝,我便放你回去。” “其二,我可以想办法將你儿子从南唐接出来,护他一生平安。” “你选吧。” 烛火在周娥皇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 她心里清楚,自己已然沦为俘虏,即便李从嘉真的花大代价將她赎回去,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。 朝野上下,绝不会让一个被敌军俘虏后,不清不楚”的女子再做太子妃,更不会让她成为未来的皇后! 届时,她失了后位,没了权势,非但护不住儿子,反而会连累他被人排挤、 陷害。 而她与李从嘉之间,经此一役后,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 许久,她缓缓抬起头,直视著赵德昭的眼睛,问道:“你的条件?” “与聪明人说话,就是简单!” 赵德昭抚掌一笑,意有所指道:“我听闻南唐富庶,府库充盈,珍宝无数,很想见识见识。” 周娥皇何等聪慧,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。 沉默片刻后,终是点了点头:“你说到做到。” “太子妃放心便是。”赵德昭含笑道。 另一边,周女英被侍女带到了后院的书房。 一进门,她面色通红,又羞又气,忍不住对侍女呵斥道:“快给我解开绳子!” 也不知那贼人到底是如何缠的绳子,如此羞人不说,怎地反倒越挣扎还越紧了? 有赵德昭的命令在前,侍女也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用小刀划开绳索。 —— 绳索脱身,周女英这才舒了口气,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娇蛮地命令道:“我饿了,快去寻些吃的来!” 侍女应声退下,书房內只剩她一人。 周女英本想趁机寻找逃跑的机会,可看著书房外严阵以待的侍卫,便只能悻地撇了撇嘴,转身在书房內閒逛起来。 只见书房案几上还放著一叠宣纸,上面隱隱有些字跡,好奇的她便上前拿起,轻轻展开。 “闻说双溪春尚好,也擬泛轻舟,只恐双溪舴艋舟,载不动,许多愁————” 一句念罢,周女英顿时愣住了。 与姐姐擅音律不同,她自小便对诗词很感兴趣。 之所以如此倾慕李从嘉,也是因为他才华横溢,一首花间词在江南文坛中,几乎无出其右。 可她今日见了这词,才方知何为天外有天。 她的想法其实並没有错。 毕竟这个时候的李从嘉还未经歷亡国之痛,笔下唯有风花雪月,自然写不出那种千古名篇来。 “莫道不销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————” 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————” 一首首读下来,周女英的眼神愈发震惊,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。 以她的眼光来看,这些诗词字字珠璣,句句动人,但凡传出去任何一篇,都足以成为流传千古的名篇。 那字里行间的愁绪、风骨,绝非寻常文人所能写出。 她顺著宣纸往下翻,最后一首词映入眼帘,使她整个人都怔愣下来: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,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” “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?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” ” ” 念罢,周女英久久不语,只是眼眶瞬间泛红。 自翠屏山被弃后,心中积攒的委屈、恐惧与失望,在这这首词面前,尽数喷涌而出。 “自是人生长恨,水长东————” 她嘴里不住地重复著这一句话,泪水顺著脸颊滑落,滴在宣纸上,晕开了墨跡。 直待侍女端著酒菜推门而入时,周女英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將这张宣纸小心翼翼的叠好,放入怀中。 她不知道这首词是谁写的。 但她,很想见见这人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