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潮退之时
书迷正在阅读:
与方姓夫妻的交换安排在周六,地点是别墅三楼那间带天窗的房间。何嘉远和沈悦到的时候,方慎之已经坐在床沿上等了。他四十出头,鬓角修得极短,戴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定,看人时不闪不避。穿一件浅灰色棉麻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间,露出一截手腕,腕骨凸出,皮肤上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盐痕,是汗干了之后留下的。他妻子季瑶站在窗边,正把天窗的遮光帘拉开一道缝。三十五岁,穿深蓝色无袖连衣裙,裙摆过膝,腰收得窄。头发盘在脑后,用一根木簪固定,簪头雕着一朵极小的莲花。她转过身来时,何嘉远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有一对珍珠耳钉,和第一次观摩室里那个被观摩的女人戴的款式几乎一样。“你们就是带过新人的那对。”方慎之的声音不高,但咬字很准,每个字都像在合同条款上盖过章。“林姐跟你们说了。”沈悦在床的另一侧坐下。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色衬衫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锁骨上的细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“说了。还说你们复盘做得最认真。”季瑶从天窗边走回来,在方慎之旁边坐下。她的裙摆在床单上铺开,深蓝色棉麻料子像一滩静水。“我们交换过六次,从来没有人跟我们提过复盘这两个字。所以我跟他打赌,今晚你们一定会复盘。赌注是一顿火锅。”“谁赢了谁请客。”方慎之补了一句。何嘉远看着这对夫妻说话的方式,一个起头一个收尾,中间不需要眼神确认。这种默契不是交换练出来的,是年头熬出来的。他估了一下他们的婚龄,至少十二年。后来才知道是十四年。适应期的话题从安全词开始。季瑶先说她的叫退潮。方慎之的叫涨潮。一对反义词,用同一片海做参照。沈悦问她为什么选这个。季瑶把木簪从头发里抽出来,头发散在肩上,发尾烫着极淡的卷。她把簪子放在床头柜上,和矿泉水瓶并排。“我们第一次交换之前,去海边待了三天。每天看潮涨潮落。涨潮的时候水来得快,退潮的时候沙滩上什么都能看见。贝壳,螃蟹,碎玻璃。我觉得交换就像退潮。水退了,你才能看到平时被水盖住的东西。他不一样,他觉得交换是涨潮,水漫上来,把坑坑洼洼都抹平。”“同一片海,一个看退一个看涨。”沈悦把脚盘起来,脚踝搁在膝盖上,那道环状疤痕对着季瑶的方向。季瑶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“你们呢,安全词是什么。”方慎之问。何嘉远说盲虾。沈悦说深海。方慎之把这两个词放在嘴里嚼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都是海底的东西。你们是在往下走。”适应期结束时,季瑶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侧。她的深蓝色连衣裙背后有一条隐形拉链,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。她背对着方慎之,没有说话。方慎之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,手指捏住拉链头,慢慢往下拉。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,一格一格。何嘉远看着拉链往下走,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旧伤疤,在后背正中,肩胛骨之间,大约十五厘米长,缝合痕迹很规整,是脊柱手术留下的。疤痕的颜色已经泛白,边缘平滑,看样子至少十年以上。季瑶没有把连衣裙脱下来,只是让它敞开,露出整个后背。她转过身面对何嘉远。“你的左肩上也有疤。”她说。“烫伤。三年前。”“我的比你的久。十四年。脊柱侧弯矫正。手术做了六个小时。醒过来第一件事,我摸了一下后背,摸到一道缝线,以为自己变成了拉链人。”季瑶把连衣裙的肩带从肩上褪下来,裙子落在脚踝边,堆成一圈。她里面穿的是成套的深蓝色内衣,款式简洁,不带蕾丝。她没有遮后背,就那么站着,让那道十四年的旧疤暴露在灯光下。“第一次交换的时候,那个男人看到这道疤,碰都没碰,绕过去了。好像它是禁区。后来换过六个人,每个人都没碰。只有他,”她偏了偏下巴指向方慎之,“十四年来每次做爱都会碰。不是刻意碰,是顺手。他习惯了。”方慎之把手指放在她后背的疤痕上,没有画圈,没有按压,只是把手掌整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