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攻城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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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娘兄弟都让契丹人杀了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又猛地拔高,“老子也是!老子老家在幽州,全家十七口,现在就剩我一个!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今天站在这里的,有一个算一个,谁身上没背著几条人命?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?”王大刀把刀往下一劈,刀风呼呼响,“老子今天带你们上去,不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,是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!城墙上那些契丹狗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有本事的,拿银子升官;没本事的,跟著老子往上冲,衝上去,活著进城,老子请你们喝酒!”

    他把刀往北一指——“丙字营,跟老子走!”

    队伍动了。

    刘大跟著走,盾牌挎在胳膊上,一下一下撞著大腿。脚下是土路,被雾气打湿了,软软的,踩上去没声。

    走了没多远,雾气里渐渐显出別的队伍——左边黑压压一片,旗子上绣著“奉国”二字,人也多,枪也齐,走得整整齐齐。右边稍远些,隱约能看见“保义”的旗子,那些人走得更快,像是急著往家赶。

    三路人马,在雾气里往北走,脚步声混成一片闷雷。

    刘大看了左边一眼,又看了右边一眼。那么多的人,那么多的枪,那么多的旗子,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,像一大片移动的林子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,前头的队伍忽然慢下来。刘大踮脚往前看,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,什么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张横从前面跑回来,压低声音说:“往后传话——进契丹人的弓箭射程了,盾牌举起来,慢点走,別跑。”

    刘大把盾牌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那玩意儿沉,举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。但他不敢放下来,就那么举著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雾气渐渐薄了。潞州城立在前面,越来越近,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刘大一边走,一边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。雾气已经散了大半,那边的景象能看清了——城西北角外头,好大一片营盘,帐篷密密麻麻,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。营盘外头挖了壕沟,立了拒马,旗子在风里飘。再往远处看,能看见成群的马,在营地边上遛著,骑手们在马背上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那就是契丹人的骑兵营。

    离南门,確实也就三四里地。他站在这里,能看见那边的人影在动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盯著前面的城墙。城墙上的火把还亮著,一排一排,像一条火龙盘在城上。

    太阳还没出来,天已经白了。城墙上的旗子能看清了——白底,黑边,上面画著一只鹰。

    城上的人也能看清了。黑压压一排,站在垛口后头,拿著弓,举著刀,往这边望。那些人一动不动,像一排泥塑的像。

    刘大往左右看了一眼。左边,奉国军的人已经往东门方向去了,只看见一片旗子越走越远。右边,保义军的人往西门方向去了,也只剩下影子。

    南门前头,只剩下他们泽州的五千人。

    前头传来號令:“丙字营,往前推进!盾牌举好,慢慢走,听我號令!”

    刘大跟著前头的人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盾牌举过头顶,只露出一条缝看路。脚下是枯草,是土疙瘩,是坑坑洼洼。他不敢低头看,只盯著前头那人的脚后跟——那是张横,队正走在最前头。

    一百五十步。

    城上还是没动静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步。

    能看清城上那些人的脸了——黑乎乎的,看不清鼻子眼睛,只看见那些脸都朝著这边。

    一百步。

    忽然,城上传来一声號角——呜——低沉,悠长,像一头老牛在叫。

    紧接著,城墙上那些泥塑的像活了,弯弓的弯弓,举刀的举刀。有人往下喊,喊什么听不清,只听见呜呜啦啦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