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祭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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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的。

    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。

    一百多个新兵,此时站著的只有八十几个。剩下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伤了,要么正蹲在墙角狂吐不止。

    凌恆走下马车,踩著粘稠的血泥,一步步走进场中。

    他的胃里也在翻江倒海,但他强忍著。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,他不能吐,更不能露怯。

    韩世忠坐在一块磨盘上,正在擦刀上的血。看到凌恆过来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。

    “公子,结束了。死了七个,伤了二十个。这战损,嘖嘖,丟人。”

    凌恆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那个被燕七捅成了马蜂窝,却还剩一口气的牛二面前。

    牛二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著凌恆,嘴里涌著血沫。

    “记得燕八吗?”凌恆轻声问道,“那个被你打断了腿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牛二的瞳孔缩了缩。

    凌恆转过身,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新兵。

    “我不问你们怕不怕。我只问你们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凌恆指著牛二,也指著地上那些新兵的尸体,“如果今天你们退了,死的就是你们。而你们贏了”

    老黄带著人抬来了两口大箱子。箱子打开,满满当当的铜钱。

    “每人一贯赏钱!杀敌者,加倍!战死者,抚恤十贯,家人我凌恆养!”

    看到真金白银,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躁动起来。那些恐惧,呕吐,犹豫,在金钱的撞击声中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公子仁义!”“以后公子指哪我们就打哪!”

    凌恆看著这些面孔,心中却只有悲凉。他们是为了钱,也是为了命。这就是乱世的真相。

    “把牛二掛在寨门口。曝尸三日。”

    凌恆冷冷下令,“告诉这河间府所有的牛鬼蛇神。从今天起,凌家的人,谁动,谁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程的路上。

    韩世忠没有再骑马,而是钻进了凌恆的车厢。

    “公子,今天这仗打得烂。”韩世忠灌了一口酒,直言不讳,“这帮人,纪律太差。若是遇到辽人的骑兵,一个衝锋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凌恆闭著眼睛,脸色疲惫。

    “所以,得练。”韩世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光给钱不行,得立规矩。得杀鸡儆猴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逃跑的那两个,我让人抓回来了。按军法,当斩。”

    凌恆的手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那是两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,因为害怕,还没开打就扔了刀往回跑。

    “非杀不可吗?”凌恆问。

    “必须杀。”韩世忠斩钉截铁,“慈不掌兵。今天不杀他们,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逃跑。到时候死的就是公子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许久,凌恆才缓缓睁开眼。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,此刻多了一层阴霾。

    “那就,按军法办吧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凌恆看著韩世忠,“那批金国马到了。从明天起,挑选三十个最狠的,教他们骑射。我要在三个月內,看到一支能跑起来的骑兵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?”韩世忠皱眉,“太急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不急不行。”

    凌恆从袖中抽出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——那是太白楼的商队从北方传回来的。

    “辽国天祚帝逃到了夹山。金兵正在大举南下扫荡。不出意外,今年开春,会有大批辽国溃兵和流寇涌入河北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头。”

    韩世忠接过情报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得嘞。既然公子捨得花钱,那我就捨得这一身剐。三个月,只要马不死,我练死他们也要练出一支精骑来!”

    马车缓缓驶入凌家庄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校场上,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掛在了旗杆上。旗下,一百多名新兵鸦雀无声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这就是祭旗。

    这支名为背嵬的军队,在混乱,血腥和恐惧中,迈出了它笨拙而残酷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