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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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钰忍一忍,说等爸爸输够了自然就不赌了,说他只是一时糊涂,说他心里还是爱这个家的。

顾钰小的时候真的信了,后来她长大了,发现母亲的话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,是用来自欺欺人的止痛药。

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,长年累月的操劳和压抑让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。

她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,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腰来,还有慢性的胃炎,胃口一直不好,整个人瘦得皮包骨。

可她还是咬牙去厂里上班,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晚上天黑才回来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做饭洗衣。

顾钰看着母亲那个佝偻的背影,心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
可她有什么办法呢?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待哺的弟弟。

弟弟比她小了将近十岁,是母亲在四十岁那年生下的。

说好听点是意外之喜,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。

父母年纪都大了,身体也不好,根本没有精力再养一个孩子。

可弟弟还是来了,带着一张嗷嗷待哺的嘴,来到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。

顾钰对弟弟的感情很复杂。

一方面她觉得这个孩子是无辜的,他不该为父母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。

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怨恨,因为弟弟的出生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窘迫,母亲的身体也因为高龄生产变得更差,父亲的赌瘾也在那段时间达到了顶峰。

她觉得这个家就像一艘破船,到处都是洞,水不断地往里面灌。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外舀水,可是没有任何用,船迟早要沉的。

破碎的她。

这就是顾钰的全部家当:一个赌鬼父亲,一个病弱的母亲,一个年幼的弟弟,和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自己。

她只能拼命学习。

她是天才型的选手,脑子比同龄人转的快,而且她比任何人都能熬。

她总能挤时间去拼命学习,别人周末出去玩了,她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补贴家用,没有学生的时候,就抱着二手习题册坐在自习室里一整天。

别人放假回家过春节的时候,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开着台灯看书,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耳机里放着白噪音。

她就这样跨越大半个龙国,考到了海市的这所重点本科。

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,是如释重负。

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家了,终于不用再听到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哭泣了,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