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舞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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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袖瑶台的灯火,今夜格外盛大。

    百盏琉璃绢灯悬于梁下,暖光透过薄纱,将整个舞场晕染成一片暧昧的橙金。台下人影憧憧,京中半数风流人物皆聚于此——有纱帽微斜的文官,有锦袍玉带的商贾,更有几位帷帽遮面的世家子弟,隐在二楼雅座的珠帘后。

    单贻儿立在后台帷幕的阴影里,隔着薄纱看向那片灯火。

    她今日扮的是《霓裳羽衣曲》中的飞天神女。雪白舞衣上以银线绣着流云纹,腰间系着天青色飘带,发髻高绾,斜插三支步摇,面上覆着同色的轻纱,只露出一双眉眼。

    “贻儿姐姐,该你了。”身旁的小丫鬟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单贻儿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上台去。

    乐声起。琵琶如珠落玉盘,箜篌似清泉流涧。她足尖轻点,腰肢微旋,飘带在空中划出曼妙的弧线。台下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。

    这是她在袖瑶台的第三场正式舞会。前两次,一曲《绿腰》惊艳四座,一支《胡旋》赢得满堂彩。今夜若成,她“静姝乡贻儿”的名号,便算在这金陵风月场中真正立住了。

    旋转,腾跃,下腰。

    每一个动作她都练了千百遍,肌肉已有了记忆。可就在一个疾旋后落地时——

    左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    单贻儿呼吸一滞,身体瞬间失衡。她试图稳住,可那痛来得又急又猛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。

    “呀!”

    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。

    她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,左踝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。面纱在跌落时滑脱,露出一张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、精致得过分的脸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乐声戛然而止。台下先是一片死寂,继而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“摔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了,刚才跳得多好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青楼女子,上不得大台面。”

    那些声音不大,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中。单贻儿咬紧下唇,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可左脚刚触地,又是一阵钻心的疼。

    红姑从后台匆匆赶来,脸上堆着笑:“各位爷见谅,贻儿姑娘许是连日练舞太过疲累……”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两个丫鬟上前搀扶。

    单贻儿被半扶半架着退下台时,眼角余光瞥见二楼雅座。珠帘后,一道身影正缓缓起身离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静姝乡是单贻儿在青楼后院的居所,一处独立的小院,种着几丛青竹,一株老梅。红姑因看重她的资质,特拨了这处清净地方给她。

    此时夜已深,前院的笙歌隐约传来,更衬得此处寂静。

    单贻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左脚踝已肿得老高,丫鬟用冷水浸过的帕子敷着。她挥退了所有人,独自对着那轮将满的月亮发呆。

    不是委屈,不是羞愤。

    是一种冰冷的、尖锐的愤怒——对自己。

    怎么能摔?怎么能在这般重要的时候,犯这样低级的错?她进袖瑶台三月有余,白日学曲,夜间练舞,手指磨出血泡,膝盖跪出淤青,为的就是不再被人轻贱,不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。

    可今日这一摔,仿佛将她这三月筑起的高墙,生生砸出一个窟窿。

    “你的舞,太刻意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单贻儿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竹影摇曳处,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、劲瘦的腰,以及一张线条分明的脸。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,穿着玄色暗纹锦袍,未戴冠,墨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起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深邃,锐利,像暗夜里的鹰。

    这不是青楼的客人会有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单贻儿的声音冷下来,“如何进得此处?”

    男子并未回答,目光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:“扭伤了。若不及时正骨,明日会更肿,三日内都别想走路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如此自然,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单贻儿警惕地看着他:“不劳阁下费心。还请速速离去,否则我叫人了。”

    男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,在离她三尺处停下:“我姓张,张友诚。路过金陵,听闻袖瑶台有位新来的姑娘舞艺超群,特来一观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惜,只看到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。

    单贻儿在脑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。京中权贵、商贾、文士……没有印象。

    “让张公子见笑了。”她语气疏离,“今日状态不佳,污了公子的眼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状态。”张友诚摇头,“是你的心太急。每一个动作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