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冬潜龙在渊

背景
字色
字号
书迷正在阅读:
琴——桐木胎,蛇腹断纹,琴尾有焦痕,像是被火燎过。

    “好琴。”单贻儿轻声说。

    沈清眼神微动:“姑娘懂琴?”

    “不懂。”单贻儿摇头,“但看得出这琴有些年头了,琴身的断纹做不得假。”

    她在椅子上坐下,沈清给她倒了杯热水。杯子是粗瓷的,边沿有个小缺口。

    “先生为何来袖瑶台?”单贻儿问得直接。

    沈清沉默片刻,苦笑:“讨口饭吃罢了。教坊司待不下去,外面……也没人敢用从宫里出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宫里不好么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清的声音更哑了,“太好了,所以容不下一点不好。”

    他没再说下去,但单贻儿听懂了。宫里的争斗,输的人往往连命都保不住,他能脱籍出来,已是不易。

    “先生方才弹的《梅花三弄》,第三段的泛音处理,与寻常版本不同。”单贻儿忽然说,“更接近《神奇秘谱》的记载。”

    沈清猛地抬头,眼中露出惊色:“姑娘……不是说不懂琴么?”

    “贻儿确实不懂弹琴。”单贻儿平静地说,“但家父生前爱琴,收藏过几本古谱。贻儿曾翻阅过,略有些印象。”

    这是真话,也是假话。真在她确实看过那些谱子,假在她此刻提起,绝非偶然。

    沈清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长长叹了口气:“姑娘到底想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想问什么。”单贻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“这是十两银子,先生先拿着。天冷了,添件厚衣裳,买些炭火。”

    沈清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姑娘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贻儿敬重先生的琴艺,也敬重先生的为人。”单贻儿站起身,“先生不必多想,就当是……贻儿借给先生的。将来先生有了去处,再还不迟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福了一福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沈清忽然叫住她:“姑娘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回头。

    “那琴……”沈清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琴尾的焦痕,是两年前乾清宫走水时留下的。那时我在殿外当值,抱着琴逃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为什么逃出来的是琴而不是别的,但单贻儿明白了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,比命重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腊月初八,袖瑶台照例要煮腊八粥。

    单贻儿被分派去厨房帮忙。大锅里熬着各种豆米,热气蒸腾,满屋子都是甜香。她正低头搅着粥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呵斥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个不长眼的东西!这炭是给前院贵客用的,你也敢拿?”

    她走出去,看见厨房管事的王嫂正指着沈清骂。沈清脚边散落着几块银霜炭,他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王嫂。”单贻儿走上前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这个沈师傅,居然偷拿前院的炭!”王嫂唾沫横飞,“我说怎么这两日炭少得快,原来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贻儿姑娘,我没偷。”沈清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是李嬷嬷说,天冷,让我每日领些炭取暖。这些……这些是今日的份例。”

    王嫂冷笑:“份例?你一个刚来的琴师,也配有银霜炭的份例?寻常杂役用的都是黑炭!”

    单贻儿看了看那些炭,又看了看沈清冻得发青的手——那双手,本该是抚琴的手。

    “王嫂。”她声音温和,“今日腊八,前院客人多,灶上正忙,您先去照看着,这儿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王嫂瞪了她一眼,终究不敢得罪这个如今在东家面前说得上话的姑娘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    单贻儿蹲下身,将散落的炭一块块捡起来,用布包好,递给沈清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,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清接过布包,手指微微发抖:“多谢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单贻儿看着他,“不过先生要明白,在这里,没有靠山,连几块炭都是罪过。”

    沈清脸色更白了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单贻儿去了李嬷嬷房里。

    她带了一包上好的西湖龙井——是贾老板前几日送的。李嬷嬷正在算账,见她进来,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嬷嬷忙呢?”单贻儿将茶放在桌上,“贻儿得了些好茶,想着嬷嬷爱茶,便送来给嬷嬷尝尝。”

    李嬷嬷放下算盘,似笑非笑:“你这丫头,如今越发会做人了。说吧,什么事?”

    单贻儿也不绕弯子:“是为沈师傅的事。”

    李嬷嬷脸色一沉:“他找你告状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单贻儿摇头,“是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