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收网前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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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是“账目核对”,但他查过,那段时间并无特别复杂的账目需要核对。宣府镇那边更蹊跷,有一笔三千两的支出,用途写着“军械修缮”,可同期并无大规模修缮记录。

    他想起半个月前,周显仁在朝堂上力荐他主持军屯改革时,那副诚恳得近乎夸张的表情。

    想起更早之前,他在青楼偶遇周显仁,对方笑着问他:“苏侍郎最近似乎有些烦忧?”

    想起单贻儿那封忧心忡忡的信:“周大人今日来说了些奇怪的话,似在暗示什么…”

    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账目抄本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
    “少爷。”老管家苏福端着茶进来,见他在窗前沉思,轻声道,“夜深了,该歇了。明日还要赴单姑娘的棋约。”

    苏卿吾回过神,松开手,账本落回案上。他转身,接过茶盏:“福伯,你觉得周显仁这人如何?”

    苏福跟随老国公三十年,看着苏卿吾长大,是府里最老的仆人。他沉吟片刻:“老奴不敢妄议朝臣。只是…周侍郎与少爷不是一路人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少爷下棋,求的是棋逢对手,纵使输了也痛快。”苏福缓缓道,“周侍郎下棋…求的是赢。为了赢,他可以用任何棋子,也可以毁掉任何棋子。”

    苏卿吾沉默。茶水的热气蒸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知道周显仁在算计什么——无非是军饷贪墨,无非是想把他拉下马,换上自己人。这些朝堂争斗,他虽厌恶,却也懂。但他没想过,对方会做到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“最多是构陷我贪墨军饷,贬官流放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不至于…不至于更甚。”

    苏福深深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躬身:“少爷心中有数就好。老奴告退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重归寂静。苏卿吾走到书案旁,拉开暗格——那里放着几封真正的密信。是张振武将军写来的,说的是边关防务,说的是军士疾苦,说的是“朝中若有人克扣军饷,边关儿郎寒心”。

    他拿起最上面一封,又放下。

    不能连累张将军。这些信若被有心人拿去,断章取义,便是勾结边将的铁证。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匣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,雕成围棋子的形状,正面刻着“卿”,背面刻着“贻”。这是他请京城最好的玉匠雕的,准备明日送给单贻儿。

    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佩,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。醉月楼的听雪轩,她弹《高山流水》,琴音清越如泉。他隔着屏风听完整曲,出来时只说了一句:“姑娘琴中有山河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眼中没有青楼女子惯有的媚态,只有清澈的惊讶:“公子听得出?”

    “听得出。”他说,“也能看得出一—姑娘本不该在此处。”

    后来他们下棋,她棋风灵秀,不拘一格,常有意想不到的妙手。他说:“你像个谋士,不像琴师。”她笑:“那公子像什么?像个将军?可公子是文官。”

    他那时没回答。现在想来,他或许真的像个将军——一个即将踏入明知有埋伏的战场,却还想着“不至于如此”的天真将军。

    将玉佩放回匣中,他提笔,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:

    “若真有万一,暗格中的信,尽数烧毁。莫为我争,莫为我悲。你该有更好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写罢,他将信笺折好,塞进玉佩匣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若无事,这封信永远不会被她看见。若有事…这也算是个交代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三、时空交汇·最后的夜晚

    周府密室

    周显仁将最后一点灰烬捣碎,确保没有一片纸屑还能辨认字迹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忽然问:“赵师爷,你说苏卿吾此刻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赵师爷一怔:“应该…在准备明日的春宴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周显仁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空晴朗,星光璀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