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血色秋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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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消息是月芽带来的。

    那日霜降,京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霜。晨光惨白,照在窗棂上结的薄霜上,泛着死寂的光。单贻儿已经病了半个月——自那日从城南荒宅回来后,她就一病不起。高烧,梦魇,整夜整夜地惊醒,喊着“苏大人”或“火”。

    月芽推开听雪轩的门时,单贻儿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棋谱——是苏卿吾送她的《玄玄棋经》。她没在看,只是摸着书页,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批注。

    “妹妹…”月芽的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单贻儿抬起头。她瘦了很多,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如今薄得像纸,脸色苍白如霜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——亮得惊人,像烧到最后的烛火。

    月芽走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冰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“刑部…贴了告示。”月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苏侍郎的案子…定了。秋决…就在今日午时三刻。”

    棋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单贻儿僵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良久,她缓缓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,霜白的世界。枯黄的落叶粘在霜上,像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“妹妹…”月芽跟过来,想扶她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单贻儿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“一、一刻钟前。惠兰去买药,在街上看见的…”月芽的眼泪掉下来,“妹妹,你别这样…你哭出来,哭出来好受些…”

    哭?

    单贻儿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干的。眼睛干涩得像沙漠,流不出一滴泪。

    她转身,开始穿衣服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先穿里衣,再穿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——是苏卿吾说她穿月白色最好看的那件。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插一支素银簪子。

    “妹妹你要去哪?”月芽慌了。

    “刑场。”单贻儿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月芽拉住她,“你身子还没好!而且…那种地方,你去了只会更难受…”

    单贻儿轻轻拂开她的手。那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她看着月芽,眼中那最后一点属于“单贻儿”的柔软,正在一点点冻结,“我答应过他,会陪他把那盘棋下完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现在,是最后一子了。”

    月芽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说不出话来。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,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——冰冷,坚硬,像深冬的冰棱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单贻儿是一个人去的。

    没坐轿子,没带小翠。她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走出醉月楼,走进那片霜白的街道。

    身体还很虚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眼前阵阵发黑,但她咬着牙,继续走。

    刑场在西市。那是京城处决犯人的地方,离醉月楼很远。她走了将近一个时辰,霜化了,街道变得湿漉漉的,像刚下过雨。

    越靠近西市,人越多。看热闹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挤挨挨,脸上带着兴奋、好奇、麻木的表情。有人在议论:

    “听说是通敌卖国的大罪!”

    “啧啧,年纪轻轻就做侍郎,还不知足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要斩立决?不是说秋后吗?”

    “皇上震怒,特旨速判速决…”

    单贻儿穿过人群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、脚步虚浮的女子。她像一片落叶,在喧嚣的人潮里随波逐流。

    终于到了西市。

    刑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。正中央是个三尺高的台子,台子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铡刀,刀锋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寒光。台子周围是持刀的官兵,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。

    单贻儿挤不进去。她太矮,太瘦,在人群里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。她踮起脚,也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,听见嘈杂的人声。

    忽然,人群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!”

    “让开让开!”

    单贻儿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拼命往前挤,不顾旁人的推搡和咒骂。指甲划破了,发髻散了,月白色的褙子被扯出一道口子,但她不在乎。

    终于挤到前排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。

    囚车从街角缓缓驶来。木头笼子里,苏卿吾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——那是死囚的衣服。他站得笔直,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
    囚车在刑场前停下。官兵打开笼门,将他押出来。他没有挣扎,只是微微仰头,看了一眼天空。

    秋日的天空很高,很蓝,有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。

    单贻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想喊,想叫,想冲上去,可双腿像灌了铅,喉咙发不出声音。只能站在那里,眼睁睁看着他被押上刑台。

    监斩官宣读了罪状。那些“通敌卖国”“私调军饷”“索要战马”的罪名,像一把把刀子,扎进单贻儿心里。每念一句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    苏卿吾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当监斩官问“罪人苏卿吾,你还有何话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