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墨迹里的秘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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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四方馆回来的第二天,张友诚带来了一套工具。

    那是午后,单贻儿正在城西小院的厢房里临摹苏卿吾的字迹——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,每天练完剑后,都要花一个时辰重温那些熟悉的笔画。桌上摊着十几张宣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“卿”“吾”“贻”“安”…每一个字都力求与原迹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张友诚提着一个棕皮工具箱进来。箱子不大,但看起来很沉,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学会这个。”他打开箱盖,露出里面五花八门的物件,“比学剑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放下笔,探头看去。箱子里分了好几层:最上层是各种型号的毛笔、墨锭、颜料;第二层是镊子、小刀、放大镜之类的工具;第三层…是十几个小瓷瓶,瓶身贴着标签:“松烟墨”“桐油烟”“青金石粉”“明矾水”…

    最底下,还有一个扁平的铜盒。

    张友诚取出铜盒,打开。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的玉片,每片都打磨得极其光滑,边缘处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“这是‘显影玉’。”他拿起一片,对着窗外的光线,“把它贴在涂改过的墨迹上,如果墨色有细微差异,玉片上会显出不同的纹理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接过玉片。触手冰凉温润,像一块凝固的月光。她凑近看去,玉片内部果然有极细的纹路,像水波,又像云絮。

    “但光有这个还不够。”张友诚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瓶身标签上写着三个小字:“回春水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府上老医师配的方子。”他拔开瓶塞,一股酸涩的气味飘出来,“用三七、茜草、白矾…加上几味特殊的药材,熬制七天七夜而成。把它滴在涂改处,如果两层墨迹用的不是同一种墨,或者不是同一时间写的,颜色会有细微变化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接过瓷瓶,小心地倒出几滴在手背上。液体无色透明,像清水,但触感有些黏稠。

    “这是第一步。”张友诚又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第二步,是比对笔迹。”

    纸上印着十几个“之”字,每个字的写法都略有不同:有的起笔轻,有的落笔重,有的转折圆润,有的棱角分明。每个字下面都有小字标注:“王羲之《兰亭序》”“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”“柳公权《玄秘塔碑》”…

    “每个人的字都有习惯。”张友诚指着那些“之”字,“就像走路、说话、吃饭一样,改不了。苏卿吾的字,你临摹了三年,应该比我更熟悉他的习惯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点头。她确实熟悉——熟悉他写“之”字时那个细微的停顿,熟悉他写“卿”字时捺笔的上挑,熟悉他每个字里那种“藏锋”的含蓄。

    “涂改你发现的那份卷宗的人,笔法很高明。”张友诚的声音沉下来,“他能模仿苏卿吾的字形,甚至能模仿他的一些小习惯。但有些东西…是模仿不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。上面是几行字,正是单贻儿昨夜匆匆描下的涂改痕迹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‘八’字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处,“苏卿吾写‘八’,两笔交叉的位置偏上,像这样——”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“八”,“而你描下来的这个,交叉点偏下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凑近细看。确实,虽然字形很像,但细微处有差别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‘延’字。”张友诚继续说,“苏卿吾写‘延’,走之底的最后一捺,力道是均匀的,像行云流水。但这个涂改的‘延’字,最后一捺在收尾时有个微不可擦的颤抖——是手腕累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