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夜话西厢

背景
字色
字号
书迷正在阅读:
显得格外清晰:“你想听?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静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边关……很荒。千里黄沙,寸草不生。夏日里,日头像烧红的烙铁,能把人晒脱三层皮;冬日里,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那里的月亮很大,很亮,圆的时候像银盘,能照见沙丘上的每一道纹路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闭上眼,想象那个画面。

    “夜里站岗时,能听见狼嚎,一声接着一声,像在哭。”张友诚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头一年,我睡不着,总想京城,想侯府的热闹。后来习惯了,反而觉得……那样的安静很好。天地那么大,人那么小,什么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侯爷在边关……杀过人吗?”单贻儿问出口就后悔了。这话太唐突。

    可张友诚没有生气:“杀过。第一次是十六岁,跟父亲出征。是个胡人少年,看起来比我还小。”他停了很久,“那晚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夜,总觉得洗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……虽然不是杀人,但那种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的感觉,她懂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就麻木了。”张友诚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,“沙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容不得心软。只是每次战后清点伤亡,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变成冰冷的数字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雨下大了,噼里啪啦砸在瓦上。单贻儿听着,忽然觉得这雨声和边关的风沙声,或许有某种相似——都是寂寞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侯爷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?”她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。

    屏风后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起初是欣赏。”张友诚回答得很坦诚,“欣赏你的坚韧,你的才智,你在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傲骨。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是心疼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心疼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,心疼你明明可以哭,却总是笑着。”张友诚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,带着雨夜的湿气,“再后来……就是现在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这样。是哪样?

    单贻儿不敢问。她抱紧被子,将发烫的脸埋进去一点。

    “该你了。”张友诚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我的边关,该你说说你的……青楼了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浑身一僵。那是她最不堪的过去,是她用了十年才学会坦然面对的伤疤。她可以应付任何刁难,可以谈笑间化解任何羞辱,可当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,请她说说那段日子时,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想说便不说。”张友诚像是察觉了她的犹豫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单贻儿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望着帐顶,“只是……不知从何说起。”

    她静了静,缓缓开口:“我进南曲班那年,刚满十二岁。嬷嬷说我有副好嗓子,要我学唱曲。可我那时不懂事,总想着逃。有一次真的逃了,躲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,三天没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被找到了。”单贻儿声音很轻,“嬷嬷当众抽了我二十鞭,说‘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’。那之后,我就明白了——在这个地方,要么学会规矩,要么死。”

    烛火爆了个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。

    “学唱曲,学跳舞,学琴棋书画……样样都要拔尖。因为只有拔尖,才能活得好一点。”单贻儿扯了扯嘴角,“侯爷知道青楼里最难过的是什么吗?不是接客,是等客。坐在妆台前,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,不知道今晚来的是谁,是人是鬼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“头一个客人,是个五十多岁的盐商。他身上的味道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单贻儿闭了闭眼,“那晚之后,我哭了三天。然后就想通了——眼泪没用,恨也没用。要么沉下去变成淤泥,要么……踩着淤泥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她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:“我选了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