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风起四方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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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春的四方馆,紫藤花开得正盛。

    淡紫色的花穗从廊檐垂落,在风中轻轻摇曳,洒下细碎光影。单贻儿抱着几卷书穿过庭院时,正听见松鹤堂里传来朗朗的讲学声——是馆中那位致仕的老翰林在讲《战国策》。

    她放轻脚步,想绕开正堂,从西侧的回廊走。

    “贻儿姑娘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单贻儿回头,见是馆中的杂役小丁,正抱着一摞新裱的字画,额上沁着细汗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来了,”小丁压低声音,朝东侧的墨韵轩努了努嘴,“正和几位大人在议事。方才还问起姑娘呢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自那次“春寒料峭”的谈话后,张友诚果真如约,每三日来教她一次剑术。但都是在后院的练武场,从未来过前馆的议事处。今日这般……倒是头一遭。

    “多谢告知。”她颔首致意,正要离开,却听墨韵轩里传来清晰的争论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南疆虽平,边防不可松懈。依下官之见,当增派三卫兵马驻守隘口。”

    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如今国库吃紧,若再增兵,粮草辎重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声音一高一低,争执渐起。

    单贻儿本不欲停留,可当她听清那个低沉稳重的声音时,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张友诚。

    “增兵与否,当以敌情为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花影,“上月军报,南诏虽降,其残部仍聚于苍山以南。若此时减防,无异于纵虎归山。”

    “可张将军也当体谅户部的难处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处自然要体谅。”张友诚打断对方,“但边防大事,岂能因一时难处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?李某在兵部多年,当知‘兵者,国之大事’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庭中忽然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单贻儿站在紫藤花影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。她想起苏卿吾生前也曾与她论及朝政——他说文臣武将之争,自古有之,根源在于“一文一武,所见天地不同”。

    那时她还不甚理解。如今站在这四方馆中,听着这些关乎国策的争论,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兵者国之大事’!”

    松鹤堂的门忽然开了,老翰林踱步而出,须发皆白,精神矍铄。他显然也听见了方才的争论,抚掌笑道:“张将军此言,深得兵家精髓。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花影下的单贻儿:“治国如弈棋,攻守须得平衡。只知进不知退,亦非上策。”

    墨韵轩的竹帘被掀起。

    张友诚当先走出,一身鸦青色常服,腰间只悬一枚墨玉。他身后跟着几位官员,有穿绯袍的,有着青衫的,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    众人见老翰林在院中,纷纷行礼。

    张友诚的目光却越过人群,落在单贻儿身上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,随即恢复平静,朝老翰林拱手:“许老教训的是。晚辈受教。”

    老翰林捋须而笑,忽然道:“贻儿姑娘也在?正好,老朽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
    单贻儿抱着书卷,站在紫藤花下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、探究的、审视的,还有几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在这些朝廷官员眼中,她终究只是个寄居在四方馆的“前青楼女子”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敛衽行礼:“许先生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方才张将军与李大人之争,你也听见了。”老翰林笑眯眯的,“若换做是你,一边是边防安危,一边是国库空虚,当如何权衡?”

    这问题来得突然,也来得刁钻。

    几位官员交换着眼色,有人嘴角已浮起讥诮——一个女子,还是那样的出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