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军候的决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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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戌时三刻,镇远侯府的书房。

    烛火将张友诚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细长而孤直。他站在一幅边关舆图前,指尖划过标注着“苍山隘口”的位置——那是南疆最后一道天险,三月前,他的副将战死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老管家在门外轻唤,“宫里刘公公又派人来了,问将军何时入宫谢恩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没有回头:“告诉他,明日早朝后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迟疑片刻,终是远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重归寂静。案上摊着那道明黄圣旨,烛光下绣金的龙纹张牙舞爪,像某种无声的逼迫。旁边还有一封信——是今日午后单贻儿托四方馆的小丁送来的,只有寥寥数语:

    “闻君得赐良缘,贺。妾身微贱,不堪挂念。自此别过,各自珍重。”

    字迹工整,笔画平稳,连一点颤抖的痕迹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张友诚知道,越是平静,越是不平静。

    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——在倚翠楼的戏台上,她跳着一支《破阵子》,红衣似火,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。台下的贵人们觥筹交错,调笑声、喝彩声、掷金银的叮当声混成一片,她却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,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要将这天地焚尽的决绝。

    后来她助他破获南疆细作案,在四方馆的烛光下分析线索,条理清晰得让几个幕僚都自愧不如。再后来她为苏卿吾报仇,提着剑闯入仇家府邸时,眼中那簇火终于燎原。

    那样一个人,会写“自此别过,各自珍重”?

    张友诚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
    他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火舌舔舐纸角,化作灰烬。然后转身,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。

    剑鞘是普通的黑鲨鱼皮,剑柄缠着磨损的牛皮。他缓缓拔剑,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,沉静、锐利,像蛰伏的鹰。

    “将军要入宫?”亲卫队长赵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,声音压得很低,“此时入宫……恐犯宵禁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收剑入鞘:“备马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赵锋神色一凛,拱手退下。不多时,马蹄声在侯府外响起,踏碎了京城的夜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子时的宫城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张友诚在宣武门前下马,值守的禁卫军见是他,皆是一愣。为首的校尉上前行礼:“张将军,此时宫门已闭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将要面圣。”张友诚解下佩剑递给他,“有劳通传。”

    校尉脸色变了变:“将军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“边关急报。”张友诚打断他,从怀中取出一份加盖火漆的军报——那是真的,今日傍晚才送到,南疆残余势力有异动。

    校尉不敢再拦,匆匆入宫通传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宫道,带着初夏的暖意,也带着深宫特有的、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。张友诚立在宫门前,抬头望向那一片漆黑的殿宇。月光照在他的铠甲上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
    约莫一炷香后,刘公公亲自来了。

    这位御前大太监脸色不太好看,见到张友诚,勉强挤出个笑:“张将军,圣上已歇下了。有什么要紧事,明日早朝再奏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本将要面圣。”张友诚重复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刘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盯着张友诚看了片刻,终于叹了口气:“将军随咱家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门。夜色中的宫城寂静得可怕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    养心殿里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皇帝果然没睡——这位登基十二年的君王正伏在案前批阅奏章,听见通报,头也没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张友诚步入殿中,单膝跪地:“臣张友诚,参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,“什么边关急报,非得深夜入宫?”

    烛光下,这位年近四十的君王面色疲惫,眼底有着常年熬夜的青黑。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像能看透人心。

    张友诚起身,却没有呈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