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墙倒众人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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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大摆宴席。她偷偷跑到前院,看见王氏穿着大红织金的衣裳,坐在主位上,接受众人的跪拜贺寿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,照得王氏头上的珠翠闪闪发亮,像神龛里的菩萨。

    那时她觉得,嫡母真是这世上最尊贵、最风光的人。

    原来风光底下,是累累白骨。

    “单华儿呢?”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张友诚挑眉:“你担心她?”

    “谈不上担心。”单贻儿轻声道,“只是……她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顶多,是骄纵些,瞧不起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如今还在单府老宅,我让人照应着,不至于饿死。”张友诚顿了顿,“你若想见她,我安排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摇摇头: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见了面说什么呢?说“你母亲害了我七年,如今遭了报应,你别怪我”?还是说“往后你好自为之”?

    她们之间,早就无话可说了。

    雨渐渐小了,天色却愈发阴沉。乌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圣旨应该快到了。”张友诚忽然说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馆外传来马蹄声。不多时,刘公公亲自捧着圣旨来了,身后跟着一队内侍。

    单贻儿起身跪接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王氏心肠歹毒,罪孽深重,即日起贬为庶人,其父兄官职连降三级,以儆效尤。单氏女贻儿,蒙冤七载,贞烈可嘉,特赐良籍,准其婚配。钦此——”

    圣旨很短,却字字千钧。

    单贻儿接过那道明黄卷轴时,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……尘埃落定的虚脱。

    七年了。从十岁到十七岁,最好的年华,葬送在青楼的脂粉堆里。如今一纸圣旨,还她清白,还她良籍,可失去的时光,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姑娘接旨吧。”刘公公的声音难得的温和,“往后,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起身时,她看见刘公公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。那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七年来,每个知道她身世的人,看她时都是这种眼神。

    可怜,同情,但也就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,”刘公公转向张友诚,拱了拱手,“圣上让咱家带句话——婚事既然准了,就好好办。莫要再出什么岔子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刘公公走了,带着那队内侍,消失在雨幕里。

    小院里重归寂静。雨彻底停了,屋檐还在滴水,一滴,又一滴,敲在石阶上,清脆得像更漏。

    单贻儿握着圣旨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张友诚没有打扰她,只是静静陪在一旁。他知道,这一刻她需要时间——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“正名”,时间来告别过去的自己。

    终于,单贻儿转过身,看向他。

    雨后的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张友诚,”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“我要嫁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不是感慨,只是平静的陈述。

    张友诚笑了,那笑容很浅,却直达眼底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什么都不会。”单贻儿继续说,“不会持家,不会应酬,不会做那些侯夫人该做的事。我只会跳舞,只会弹琴,只会……杀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“杀人”两个字时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张友诚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还有练剑磨出的薄茧。

    “那些都不重要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只要做单贻儿就好。会跳舞的单贻儿,会弹琴的单贻儿,会……杀人的单贻儿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在我这里,你永远不必假装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她别过脸,望向远处。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湛蓝,云层被风吹散,阳光终于破云而出,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。

    金光灿灿,像铺了一地碎金。

    “雨停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,停了。”张友诚握紧她的手,“天晴了。”

    墙倒众人推,繁华终成空。

    可大雨过后,总会有晴天。而那些在暴雨中挺直了脊梁的人,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。

    单贻儿深吸一口气,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这场下了七年的大雨,终于,终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