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莲华终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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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十五,中元,亦是莲华宴!

    镇国公府的庭院里,莲池中的晚荷开得正好。粉的、白的、红的,一簇簇在碧叶间亭亭玉立,晚风过处,摇曳生姿,暗香浮动。

    池畔的回廊下,摆了二十余张席案。案上皆是素雅的青瓷餐具,菜肴也多是时令清淡——莲藕炖排骨、荷叶蒸鸡、菱角炒虾仁、桂花糖藕……不见山珍海味,却样样精致。

    宾客陆续到了。

    有四方馆的老翰林许先生,须发皆白,拄着拐杖,却精神矍铄;有兵部的几位侍郎,都是张友诚的军中旧识;有京兆府的官员,曾帮着发放“贻儿基金”的救济;还有几位穿着朴素却不失体面的妇人——是得了资助从良的青楼女子,如今或做了绣娘,或开了小店,都能自食其力了。

    最让人意外的是,静心庵的住持师太也来了,带着两个小尼姑,坐在角落的席位上,安静地捻着佛珠。

    单贻儿站在正厅的廊下,看着满院宾客。

    她今日没穿诰命服,只一身月白色绣银线莲花的襦裙,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,簪一支白玉莲簪。素净,却自有一股清华气度,像池中那支开得最晚也最美的白荷。

    春桃跟在她身后,轻声报着宾客名单。说到“静心庵慧明师太”时,顿了顿,补充道:“师太说,单华儿……哦不,华儿姑娘在庵中很好,日日诵经抄经,心很静。她托师太带句话——说谢谢夫人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莲池深处。水面倒映着渐暗的天色,也倒映着廊下的灯火,粼粼的,像碎了一池的星子。

    她想起去年今日,她还在四方馆的小院里,对着苏卿吾留下的残棋发呆。那时她觉得前路茫茫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
    如今一年过去,天地已换。

    “夫人,”张友诚从书房出来,走到她身边,“宾客差不多齐了。”

    他今日也是一身常服,墨青色的袍子,只在腰间悬了那枚她送的莲纹玉佩。夫妻二人站在一起,一个清雅如莲,一个沉稳如松,说不出的般配。

    单贻儿转头看他,微微一笑:“那我们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步入庭院。满院宾客起身,目光齐刷刷投来——有好奇,有审视,有赞叹,也有复杂。这一年来,关于镇国公夫人的传闻太多,好的坏的,真的假的,交织成一张网。而今晚,是很多人第一次真正见到她。

    “诸位请坐。”单贻儿走到主位前,声音清越,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今日中元,本该是祭祖思亲的肃穆日子。但我想,逝者已矣,生者当惜。故设此莲华宴,一为感恩——感恩这一年来,诸位的照拂与帮扶;二为祈福——祈愿天下女子,皆能如莲,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那几位从良的女子身上:“这第三……是为见证。见证我们女子,也能凭自己的双手,挣一份清白人生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庭院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,许先生最先抚掌:“说得好!贻儿夫人此言,深得我心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附和。那些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官员,眼神也渐渐柔和。他们见过太多高门夫人,要么骄纵,要么怯懦,要么只会攀比炫耀。像单贻儿这样,坦荡、清醒、心中有丘壑的,太少。

    宴席开始。

    没有丝竹管弦,没有歌舞助兴,只有清风明月,荷香阵阵。宾主尽欢,谈笑风生。聊的是诗书,是民生,是边关趣闻,是市井百态。单贻儿坐在主位,时而倾听,时而轻言几句,却每每切中要害,让人不敢小觑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月上中天。

    池中荷花在月色下更显清丽,花瓣上凝着露珠,莹莹的,像泪,也像珍珠。

    许先生忽然道:“老夫听闻,贻儿夫人不仅持家有方,还精通剑术?不知今夜,可否让我等开开眼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满座皆静。

    女子舞剑,本就不合礼教。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,在这么多朝臣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