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认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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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始建国三年的春天,在伏牛山谷两千余人挥洒的汗水与不绝于耳的劳作声中,悄然走向深处。冰雪彻底消融,溪流变得丰沛湍急,新拓宽的引水渠将清冽的山泉导向一片片新垦的梯田。土地上,粟种和菽豆的嫩芽顶破湿润的土层,在日渐温暖的阳光下舒展出一片片惹人怜爱的鹅黄新绿。防御性的矮墙和壕沟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延伸,如同给这片口袋状的山谷,套上了一层粗糙但实在的甲胄。

赵破虏依旧如往日般,是天色未亮便第一个出现在操练场上的身影。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冷硬,口令声短促有力,不容置疑。丁壮们在他的操练下,队列行进、兵器操持(尽管多数是木矛木棍)、乃至简单的旗号鼓点辨识,都比冬日时有了长足进步。他治军极严,动辄呵斥,甚至施以体罚,但奇怪的是,那些被他操练得苦不堪言的丁壮,私下里抱怨归抱怨,对他却并无太多真正的怨恨,反而隐有敬畏。因为他自己永远是做得最标准、最卖力的那个,因为他从不克扣本已微薄的口粮,也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、对受伤或生病屯户那一声生硬的“歇着去”,带着一种与冷硬外表不符的别扭关怀。

然而,与操练场上的雷厉风行、令行禁止相比,赵破虏最初对陈冲这个“上司”的态度,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审视。他是奉命调来,军人以服从为天职,他尽责地训练屯丁,布设防务,但内心对陈冲这个看似文弱、却总在捣鼓些“奇怪”规矩(如“屯垦律”、“工分制”、“识字班”)的年轻吏员,并不完全认同,甚至带着一丝边军老卒对“文官弄权”的本能轻蔑。在他看来,陈冲那些繁琐的文书、细致的分配、乃至选拔“屯长”的弯弯绕,未免有些书生意气,不切实际,远不如真刀真枪、严明号令来得实在。

改变,是悄然发生的,如同春雨渗入冻土,无声无息,却点滴浸润。

改变始于“屯垦律”的颁布与执行。赵破虏起初不以为然,觉得一帮流民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,立什么法?能顶饭吃?能挡刀枪?但很快,他看到了变化。以往为争抢窝棚位置、取水先后、甚至口粮多少而频繁爆发的争吵斗殴,在“禁止私斗、有事报官”的铁律和巡察队的棍棒下,迅速减少。土地公有、按工分分配,虽然让一些“老资格”私下嘀咕,但绝大多数人,尤其是那些肯出力的,干活明显更卖力了,因为多干就能多吃,这是最朴素的道理。营地里的秩序,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速度,从混乱走向井然。他负责的防务,也因此受益——内部纠纷少了,巡逻时遇到的偷奸耍滑、聚众滋事也少了,丁壮们操练归来,也能更快地投入生产,而不是为些鸡毛蒜皮争吵不休。

接着,是“工分制”和“屯长”的选拔。赵破虏是纯粹的军人,信奉实力和资历。但陈冲选拔的那十个“屯长”,阿禾、青苇这样的年轻人,那个垒石堰的汉子,还有那个管铁料一丝不苟的鲁铁匠……起初他也觉得陈冲是不是太儿戏。可这些新人上任后,粮秣记录清晰了,物资分配公平了,工程进度加快了,甚至连营地卫生都比以前好了。这些人或许不通武艺,但做事认真,有条理,最重要的是,他们似乎真的把陈冲那套“规矩”当回事,并且能把它落到实处。这让赵破虏开始重新审视陈冲那套“文绉绉”的办法。

真正触动赵破虏的,是几件小事。

一次,两部丁壮因春耕用水先后顺序发生争执,几乎要动起手来。石勇出面调停,但双方各执一词,情绪激动。陈冲闻讯赶来,没有偏袒任何一方,而是让人立刻取来“工分”记录和近期各部开垦田亩的图册。他当场核对,发现其中一部近日开垦新田较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