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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笔架村的人,看我的眼神大多带着两种情绪:一种是怜悯,一个曾经飞出山窝窝的金凤凰,如今折翅落魄,成了靠着村里救济的五保户,混得还不如他们这些泥腿子;另一种则是疏离,他们总觉得我这人不声不响,阴沉得像后山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石头,猜不透,也懒得猜。他们说的对,也不对。怜悯?我李小凡不需要。我曾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复旦的本科生,见识过城里比山路还绕的心肠和比霓虹还晃眼的欲望。疏离?正合我意。我胸腔里揣着的那颗心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会为不公愤懑、为背叛心碎的年轻人心脏了。它现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爬满了湿滑阴冷的苔藓和见不得光的扭曲欲望。那些他们想象不到的肮脏念头,在我脑子里日夜翻腾,成了我唯一活着的滋味。我那远房外侄儿,叫小斌,听说在大城市的一家什么高科技公司里,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,是村里新一代的骄傲。可惜,命薄。才干了几年,人就猝死了,像一根被突然掐灭的烟。消息传回来,他爹妈哭得天塌地陷。他们家清理遗物时,翻出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,黑乎乎的,盖子上有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。他们哪里会用这玩意儿,插头插哪儿都搞不明白。又或许是因为听说我当年在大学里碰过电脑,又或许是真的可怜我这个鳏寡孤独的老头子连个手机都没有,他们叹了口气,象征性地收了我五十块钱,就把那台电脑连同充电器一起塞给了我。“小凡叔,小斌的东西,你留着做个念想,也好解个闷。”我接过那台冰冷的机器,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,心里毫无对逝去生命的悲悯,反而窜起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滚烫的期待。念想?我和那小斌面都没见过几次,有什么念想。解闷?倒是说对了。我们村偏僻,但时代的风总算也刮进来了一点。村头几户条件好的人家,拉起了网线,装了那种叫“wifi”的东西。我家隔壁那家就有,信号时强时弱,但偶尔能蹭到。以前我蹲在墙根下,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信号像勾人的小手,挠得我心痒,可我空有心,没有能接住它的器物。现在,我有了。抱着电脑回到我那个家徒四壁、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张歪腿桌子的土屋,关上门,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和这台可能承载着另一个世界入口的机器。插上电,按下那个发亮的按钮,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映在我沟壑纵横、写满了落魄与岁月的脸上。捣鼓了半天,凭着二十多年前几乎忘光了的零星记忆,居然真让我连上了隔壁那若隐若现的wifi。当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扇形标志亮起时,我枯槁的手竟然有些发抖。第一个点开的,就是那个我在镇上小卖部老板手机里惊鸿一瞥,之后就魂牵梦萦的符号——抖音。那个老板当时看得嘿嘿直笑,我假装买东西,瞥了一眼,就那一眼,差点把我魂吸走。屏幕上是一个女人,穿着紧身的皮裤,伴随着咚咚作响的音乐,背对镜头,然后猛地转身,衣物在瞬间变样,身材火辣得能引爆眼球。那一刻,我藏在陈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