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试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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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还早,常乐坊的街面上只有几家铺子亮了灯。杏娘已经站在灶台前了。她把冯老板送的那块酱饼从架子上取下来,掰了一小块放在碗里,用温水慢慢化开。酱饼化开后是深褐色的稠浆,闻起来比昨天更浓——豆香和辣味混在一起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。她没有急着用,先盛了一勺自己熬的骨汤,放在小锅里烧开,然后把化好的酱浆一点点加进去,边加边搅。第一口试味,咸了。她又往汤里兑了一勺清水,加了半勺糖,再尝——还是差一点。不是味道不对,是味道单薄。这酱单独用,霸道是霸道了,但缺个底。杏娘想了想,从架子上拿了几粒花椒和一块陈皮,丢进小锅里又熬了一刻钟。再尝。这次不一样了。花椒的麻把酱的辣托了起来,陈皮的甘把酱的咸柔和了,骨汤的鲜在底下垫了一层。她端着碗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,又尝了一口。行。她放下碗,开始和面。新拌面的面条要比汤面稍微粗一些,煮出来才有嚼劲,挂得住酱汁。面和好醒着的工夫,小圆从后院打着哈欠进来了。“掌柜的,你这么早。”杏娘头也没抬:“灶台上那碗,你尝尝。”小圆迷糊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,愣了愣,又喝了一口。“这什么?”“昨天那块酱,我调了一下。”小圆端着碗又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:“比昨天好喝。”“好在哪?”“昨天那个酱,光辣,一口下去嘴里全是酱味。这个有层次。”杏娘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,没说话,嘴角动了一下。天大亮了,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。杏娘把新调好的酱料装进一只小陶罐里,搁在灶台顺手的地方。面醒好了,她揉了一团,拉成粗条,下进滚水里。第一碗拌面出锅的时候,小圆正端着抹布擦桌子。“这碗给刘伯。“杏娘说。刘伯是老客了,住在坊东头,每天早上准时来食味居报到。他进门的时候还是老样子——先往靠窗的位子一坐,再把带来的旱烟袋往桌上一搁。“刘伯,今天给您换个口味。”小圆把面端上去。刘伯低头看了看——碗里的面条比往常粗了一圈,裹着深褐色的酱汁,上头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白芝麻。“新花样?”“掌柜的调的,您尝尝。”刘伯拿起筷子拌了拌,夹起一箸送进嘴里。嚼了几口,他筷子顿住了。“怎么样?“小圆急着问。刘伯没答话,又夹了一箸,嚼完,才慢慢放下筷子。“这酱哪来的?”“掌柜的自己调的。”刘伯看了小圆一眼,没追问,埋头吃了起来。一碗面吃到见底,他把碗端起来,把剩下那点酱汁也喝了。放碗的时候他抹了一把嘴:“跟你掌柜的说,这面行。”小圆笑着收了碗,跑到后厨传话。杏娘正在案板上切葱花,听了也没抬头,只说了一声知道了。第二碗端给了一个常来吃馄饨的年轻后生。后生吃了一口,抬起头来:“诶,今天的不一样啊。”“新调的酱拌面。“小圆说,“好吃吗?”后生又扒了两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香。”接下来的一阵忙里,陆陆续续有五六个人点了新拌面。有人吃完了加了一句“这个好“,有人吃完走了,盘子收回来的时候碗底都是干净的。快到午时的时候,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人进了门,在靠门口的位子坐下。“来一碗你们新出的拌面。”杏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瞥了一眼——这人她不认识,不是常客。小圆端面上桌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:“您怎么知道我们有新拌面?”中年人笑了笑:“刚才在对面茶摊喝茶,听见有人说的。”杏娘在灶台后面听着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这人坐了一刻钟,吃完面,放下十五文钱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