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暗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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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娘今早到铺子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她卸了门板,把围裙系上,照例先去瞥了一眼灶台边的案板——昨晚发好的面团还在盆里,已经醒得透透的,摸上去又软又弹。水烧上,葱花切好,碗碟摆齐。平日这时候,周屠户已经把今早的猪肉送来了。她跟他说好的——每天两斤五花、一斤前腿、半斤板油,天不亮送到铺子门口,搁在竹筐里盖上白布。可今儿竹筐是空的。杏娘站在门口往街那头扫了一眼。常乐坊的早晨跟往常一样——孟叔的铁匠铺开了半扇门,杂货铺的小六在门口扫地。“杏娘,今儿开门早啊。”孙老丈的茶摊已经在街尾支起来了,正往炉子里添炭,抬头冲她打了个招呼。“您也早。孙老丈,见着周屠户了吗?”“没呢。平常这会儿肉担子早到了。”“可不是,等着呢。”杏娘应了一声,转身回铺子,把提前泡好的木耳捞出来切丝。猪肉晚到就晚到,先备别的料。刀落案板,咚咚咚的切菜声在铺子里响起来。木耳切好,她又把昨天泡的笋干捞出来,换了道清水。目光时不时往门口扫一下。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。街口还是没人影。杏娘放下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周屠户这人她了解——做了十几年猪肉生意,每天雷打不动走同样的路线,风雪无阻,从没迟到过。街口终于出现了一个挑担子的身影。杏娘抬眼一看——是周屠户,但比平时晚了快半个时辰。肉担子两头挂着竹筐,上头盖着洗得发白的蓝布,步伐跟平时一样稳当,但脸上的神气不对。“杏娘。”周屠户把担子歇在铺子门口,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把肉拎进后厨。“周叔,今儿晚了。我还以为您出啥事了。”“人没事。“周屠户把蓝布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肉条,“肉也带来了,该给你的斤两一两不少。”“那您这是——”周屠户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急着说话,先弯腰把肉拎进后厨,搁在案板上。“杏娘,我问你个事。”“您说。”“你最近——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杏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周叔,您这话从哪说起?”“昨儿傍晚,有人找到我家来了。“周屠户压低声音,“东市永兴楼的伙计,穿的是绸布衣裳,说话客客气气的,一开口就说——周老板,听说你给西市一家食肆供肉,我们东家想跟你做笔生意。”杏娘没接话,把肉从竹筐里取出来,一块块码好。“他说永兴楼要包圆我所有的猪,出价比你给的高两成。现钱结账,不赊不欠。”“那您怎么说?”“我说,我跟杏娘有约在先,不能言而无信。”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。“那人笑了,说——周老板,做生意要往前看。今天有约在先,明天价高者得。你不卖,自然有人卖。”周屠户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杏娘把最后一块板油在案板上放好,拍了拍手上的油星。“周叔,您专程把肉送来,又跟我说这话——您心里怎么想的?”周屠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老周做了十几年屠户,卖肉就是卖肉,不讲那些弯弯绕。我答应了你的事,就做到。但永兴楼那边出的价确实高——两成,一年下来差不少钱。我跟你实话实说,不瞒你。”“我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我没答应他,也没回绝。我说让我想想。”杏娘嗯了一声。杏娘在围裙上擦干净手,给周屠户倒了碗茶。“周叔,您先坐。”周屠户接过来没喝,端着碗在条凳上坐下。“我跟您打听几个事。“杏娘在他对面坐下,“永兴楼说要包圆您的猪——他们说要多少?”“说是一个月二十头。”“二十头?”杏娘差点没忍住笑。周屠户一个月统共就出栏二十来头猪,永兴楼一开口就要全部——不是真要,是让她买不到。“他们给什么价钱?”“比市价高两成。”“付款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