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滨海市的夏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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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。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散发着霉味,他急切地用手指在地面上摸索、探寻,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黑泥。就在指尖几乎触到墙角时,猛地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。不是硬币!他的心沉了一下,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力一拽—— 一个被压得严重变形、棱角都凹陷进去的铁皮药盒被拖了出来。盒子表面的印刷字迹早已磨损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触感。他颤抖着手打开盒盖,里面没有药片,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药品说明书。展开,在密密麻麻的印刷字旁边,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,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: “太贵,别买。” 是她的字!周秀兰的字! 李建国感觉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,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把止痛药省下来了!在自己忍受着钻心蚀骨的疼痛彻夜难眠时,她把止痛药偷偷省下来了!就因为这该死的“太贵”!为了盒子里那点可怜的救命钱! “建国,发什么呆呢?”工友老周蹲下身,凑到他旁边,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同为底层挣扎者的疲惫。他递过来半块硬邦邦、颜色发黄的馒头,这是他们夜里充饥的常备品,“又在数你的救命钱?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同病相怜的沙哑。,! 李建国没接馒头。他发狠似的把散落的硬币一枚一枚捡起,重新码回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里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然后,他拿起那支用来记账的短铅笔,在盒底那个承载了太多绝望的数字旁边,用力地、深深地划下: “-3280” 铅笔尖几乎要戳穿铁皮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这锐利的新痕,粗暴地覆盖住了盒底另一个早已模糊褪色、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刻痕: [明宇学费] 老周探过头,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个新刻的数字,又瞟了一眼被李建国死死攥在手里的药品说明书。当他看清说明书上标注的药名和那个令人窒息的价格时,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而沉重的叹息,像是老旧风箱的最后一次抽拉: “三万二一盒?这哪是吃药,分明是嚼着你和你婆娘骨头里的金子啊!”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对这个世道的愤懑。 李建国攥着说明书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厚厚的、早已失去痛觉的老茧里,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他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着木头: “她…她说不想试那个新药了…说继续化疗就行。”他的目光没有焦点,空洞地望着工棚外浓稠的黑暗,“可我昨天看她…看她吐得整宿没睡…胆汁都吐出来了…枕头湿了一大片…全是汗和泪……” 最后几个字破碎得不成调。 老周沉默了。空气中只剩下远处工地的噪音和工棚里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,再次凑近李建国,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,警惕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四周熟睡或装睡的工友: “兄弟,不是我不帮你。我家婆娘上个月摔断了胳膊,到现在还打着石膏吊着膀子,家里那点积蓄全填进去了,实在是…实在是腾不出一个子儿给你救急了。”他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奈。 “不过…”老周声音更低,用手肘重重地顶了一下李建国的胳膊,眼神示意着医院的方向,“我给你指条路子——去医院后门碰碰运气。”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。 老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神情复杂:“那儿…总有些‘能人’晃悠。说是…能搞到路子,什么折扣药、临期药…价格能压到市面价格的零头!”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折扣幅度。 “但这帮人…”老周的眉头紧紧拧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