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风雪嫁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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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,脸上带着点腼腆,“俺娘家妈教过俺几种。” “那还等啥!快!红线拿来!” 几个女人立刻围拢过来,递针的递针,传线的传线。吴家媳妇手指翻飞,灵巧地用红线盘绕、打结,很快,一对精致小巧的如意扣就在她指尖成型,比买来的扣子不知好看多少倍。 “哎呀!真巧手!” “快缝上!缝上!”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,那对饱含众人心意的如意扣,被细细地缝在了大红嫁衣的领口。点睛之笔,顿时让这件简单的罩衫增色不少。 风雪依旧在屋外咆哮,但小小的苏家屋里,却炉火通红,蒸汽腾腾,充满了面粉的香气、女人的笑语和一种嘈杂的温暖。饺子下了锅,在白浪里翻滚。一副简陋却热烈的婚礼景象,竟在这被风雪隔绝的孤境中,生生被营造了出来。 临近晌午,雪势稍歇,但积雪已深及大腿。外面传来了动静。 是林长河。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,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棉大衣,踩着几乎齐腰深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。身后跟着老支书和三奶奶。三奶奶脸色依旧严肃,但看到屋里这热闹景象和穿戴整齐的苏晚,鼻子里哼了一声,倒也没再多说什么。 简单的仪式就在堂屋举行。没有鼓乐,没有花轿,甚至没有几个真正的亲戚。但挤了满满一屋子的左邻右舍,说着吉利话,笑着闹着,倒也冲淡了寒酸和冷清。 三奶奶主持,老支书证婚。流程简单快速。 最后一项,本该是由兄弟或长辈背着新娘出门,送上接亲的车或轿。可眼下,大雪封路,莫说车轿,连走路都困难。苏家没有兄弟,亲戚未至。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,看着门外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雪海,犯了难。 这新娘子,怎么“接”过去?林家也在村尾,但走过去,这段路在平时不算什么,在此刻却犹如天堑。 苏晚看着门外,抿紧了嘴唇,正准备说自己走过去。 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林长河,却突然动了。 他转过身,走到苏晚面前,挡住了她看向门外的视线。他个子很高,苏晚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。他的帽檐和肩头落满了雪花,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,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。 然后,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。 这个动作的含义,不言而喻。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。背新娘过门,这本是兄弟或长辈的职责,由新郎亲自来背,而且还是在这种天气、这种情况下… 苏晚也愣住了,看着眼前那宽阔却陌生的后背,军装下的肩胛骨轮廓清晰。她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,心跳骤然失序。 “长河…”三奶奶似乎想说什么。 林长河没有回头,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蹲下的姿势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雪深,不好走。” 五个字,解释了一切。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没有更好的选择。这戏,必须演到底。 她慢慢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,将手臂环过他的肩膀,趴伏上去。 他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,随即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,站起身。 很稳。他的后背比她想象的更加宽阔坚实,隔着厚厚的棉衣,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。一种混合着陌生男子气息和冰雪味道的气息包裹了她,让她浑身不自在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 他背着她,一步一步,踏入了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深雪之中。 风声似乎变小了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踩碎积雪发出的、咯吱咯吱的沉重声响。每一下,都清晰得敲击在她的心上。她被迫紧紧地伏在他的背上,能感受到他迈步时肌肉的绷紧和发力,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。 雪花依旧零星飘落,粘在他的帽檐、肩头,和她大红的嫁衣上。红与白,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。 她僵硬地不敢动,目光无处安放,只能看着眼前他军装硬挺的领口,和那被冻得微红的、线条硬朗的侧颈。 这段不长的路,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。 终于,林家那低矮的院门就在眼前。 他背着她,一步步走上清扫过却依旧覆盖着薄雪的门前小路,跨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,走进了院子。 然后,他微微弯下腰,小心地、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。 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,苏晚竟觉得腿有些发软,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。隔着棉衣,感受到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,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。 他直起身,没有看她,只是抬手拂去了帽檐上的积雪,侧身让开通往堂屋的路。 自始至终,他没有说一句话。 只有背后残留的温热触感,和耳边尚未散去的、沉重踏雪声,证明着方才那一段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同行。 苏晚攥紧了手心,指尖冰凉。她抬起头,望向林家那扇贴了歪歪扭扭红喜字的堂屋门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迈开了脚步。 风雪依旧,前路茫茫。 但这第一步,总算是踏出去了。 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。:()七零锦绣小农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