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无忧的安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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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从头顶传过来,比刚才更远一些。

    脚步声往臥室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下,又关上。

    万籟俱寂,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。

    他侧了下身子,將毯子裹紧。

    明天早晨,阳光会从那扇窗户照进来。

    如果他在那之前醒著,就能看见光从地板爬上茶几,爬上沙发扶手,爬到他的眼皮上。

    这样想著,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,他在涨潮的沙滩上走,水漫过脚踝、膝盖、腰、胸口。

    最后他整个人都沉浸於大海之中了。

    只有心跳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,隔著水和皮肤,隔著骨头和血肉,在胸腔里缓慢地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。

    夏弥站在沙发旁边,低头看著路明非的脸。

    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很淡,像一层纱。

    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身体,另外半边隱在暗处。

    锁骨下方的阴影顺著身体的曲线往下走,经过肋骨的轮廓,消失在腰侧。

    蕾丝的边缘贴著皮肤,很薄,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她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    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少女的手,白,细,骨节分明。

    但指尖已经开始变了。

    指甲在变厚,弧度在变陡,顏色从肉色褪成一种角质层的白,再往下,青色从指根漫上来,像墨滴进水里,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扩散。

    鳞片的纹路在皮肤下面浮现,先是手背,然后往手腕爬。

    每一片都很小,紧密地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把手抬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掌心。

    掌纹还在。

    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三条线清清楚楚,和她还是“人类”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但线的周围,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长出来,像春天的芽,从冻土里钻出来,安静而执著。

    她把手握成拳,又鬆开。

    鳞片碰到鳞片,发出很轻的声响,像风穿过竹林。

    她把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脸上。

    他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毯子裹到下巴,只露出一张脸,头髮散在靠垫上,有几缕搭在额前,一根倔强的呆毛翘立,隨著呼吸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睫毛很长,但平时看不出来,因为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,像在躲什么。

    睡著的时候反而老实了,安静地覆在眼瞼上,像天鹅湖谢幕时扬裙的舞女。

    其实他的皮肤很好,白净、光滑,但他总是把头垂在过长的刘海下,让人觉得他是个阴鬱的衰仔。

    她盯著他的呆毛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伸出手,按下。

    翘起来。

    再按下。

    又翘起来。

    她笑了下,俯下身子,属於人类少女骨肉匀停的躯体环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如果路明非此时睁开眼,也许会流出比爆发无尘之地还要多的鼻血。

    她將布满鳞片的手掌按在他的左胸口。

    掌心下方,他的心臟在跳。

    隔著毯子、衬衣、皮肤和肋骨,那跳动传上来,很弱,很稳。

    她可以感觉到血的温度,从心室泵出来,流过主动脉,流过毛细血管,流遍全身。

    那是人类的血,鲜红、温热。

    她见过很多血。

    龙的血是黑红色的,滚烫,硫磺一般,滴在地上会溅出很深的坑。

    她自己的血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但路明非的血不是。

    他的血轻,像雨,落在土里就没了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