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邂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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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在水中,抽出大手巾上别着的旱烟筒,从烟杆上吊着的小布袋中摸出烟丝,装满烟锅,用洋火点燃。

    那叫“洋火”的,就是火柴,但由于是从外国传进来的,老辈人一直叫它“洋火”。

    那时,农村里的许多日用品,都带着一个“洋”字,如洋布、洋盆、洋碗、洋钉、洋肥皂,等等。

    汉子将洋火小心地放入衣兜,“吧嗒吧嗒”吸了几口旱烟,冲着为首的军官笑笑。

    他那国字脸,配上一副浓黑的剑眉,颇具一种英气,可惜打扮太土,一件蓝色粗布对襟的夹衣内,还是一件粗布对襟的白衬衣。

    顾田宝出生在一个耕读相传的世家,但久居乡间,不出远门,也谈不上什么见识,自然没见过这样穿着黄呢子军服的部队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,这些当兵的,穿着与装备非同一般,又见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,戴着白手套,挎着军刀,所以一定是支很有来头的正规部队。

    为首的军官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,大头,长脸,鼻子也还挺,眉眼比较端正,却偏偏在鼻子底下的人中上蓄了一撮小胡子,看东西和讲话时又喜欢蹙眉瞪眼,显得有些滑稽和做作,让淳朴的顾田宝觉得很是不爽。

    他想,好好的鼻子底下,干嘛种上一棵葱呢!又像种田时用剩的一把秧,孤零零地丢在清水沟里。

    鼻子下面那条沟,中医上叫“人中”。

    你把胡子种在人中上,不就相当于在洞口种树,挡自己的路么?或者像是种田时,将一把秧丢在派田水的水沟里。

    人中这地方,是用来出鼻涕的,你现在在这里种一把葱丢一把秧的,那不是平白地制造障碍么?

    擤鼻涕时,不是会粘在上面?

    吃粥喝汤时,米粒与汤水是不是也会沾在上面?

    明显是放错了地方。真是画蛇添足,多此一举。

    再说,与山羊胡、八字胡、络腮胡相比,这只有一撮毛的胡须,翘翘的,怪怪的,简直丑死了。

    虽然顾田宝对军官的这蓬胡须意见很大,但出于友好,他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:“哪要起嘎里?”

    “哪”,在壶溪土话中,是对“你们”的指称。

    “起”,是“去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嘎里”,就是“哪里”。

    这样的土话,在壶溪这里,属于最简单的一类。

    有些复杂、难懂的土话,连本地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,更不要说是外人了。

    初次见面,能主动问人家想去哪里,这应该很有礼貌了吧?

    可顾田宝的问话,让军人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他们当中,九成以上的人都听不懂中国话,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听懂一点中国的北方话,但所有人都听不懂中国南方人的话。

    因为南方人的话,一地一个样。

    在秦梦这样的山区,更是一地多个样。

    那外人还怎么听得懂?

    听不懂就不发声,免得暴露自己,这是长官事先要求过的,也是他们一路过来所遵守的。

    这会,他们互相看来看去,见没有人明白,便都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大家将枪竖在身子一侧,静立着,等待长官的指令。

    风从溪面上掠过,“啪啦”“啪啦”地吹打着旭日旗,还有士兵们用来护耳的那些长长的帽垂,帽带子。

    乌龟山孤零零地趴在溪中。

    山上有一座小庙,也是孤零零的。

    湍急的溪水南来,撞在乌龟

    山的石壁上,激起“哗哗”的漩涡,然后往东西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