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令人发疯的死寂

   那几张微薄的钞票，像攥住了唯一能抓住的、实实在在的东西。 她需要找一个最便宜的住处。最终，她在一条更破旧巷子的深处，找到了一个按日出租的床位房。一个房间里挤着四个上下铺，空气浑浊，室友是几个同样挣扎在底层的、神色麻木的女人。 她蜷缩在坚硬的床板上，听着隔壁床的鼾声和窗外模糊的噪音，闻着空气中劣质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，久久无法入睡。 这里的一切，都与周幕凛那个可以俯瞰星海的公寓，有着天壤之别。 一个是冰冷的现实。 一个是华丽的囚笼。 而她，选择了面对现实。 闭上眼睛，那个男人冰冷嘲讽的脸和星空下温柔的侧脸，交替出现。 心口依旧会痛，但那种痛，已经不再伴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 她知道，路很难，但她必须走下去。 靠她自己。 --- 周幕凛的状况，并不比她好多少。 他回到了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。一切如旧，甚至她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，还随意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素描本。 但空气里，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。 死寂。令人发疯的死寂。，！ 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，但文件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。他习惯性地想去拿她煮的咖啡，碰到冰冷的咖啡机才猛地回过神来。 助理送来的餐点精致可口，他却食不知味，甚至莫名觉得比不上她偶尔兴致来了、照着菜谱捣鼓出来的、味道普通的家常菜。 夜晚变得更加难熬。没有那个温软的身体在怀，床榻变得空旷而冰冷。他失眠，暴躁，甚至会莫名地从浅眠中惊醒，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，却只摸到一片冰凉。 那种空落落的感觉，像病毒一样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。 他加大了寻找她的力度，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，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寥寥。她就像刻意抹去了自己的存在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 这种彻底的失去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……恐慌。 他开始频繁地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些话。 “你除了会用钱和权压人，你还会什么？” 他真的……只会这些吗？ 所以他给予的一切，在她眼里，都成了羞辱和压迫？ 所以他所谓的“保护”和“宠爱”，最终却把她逼走了？ 这个认知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他傲慢的自尊。 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。曾经，他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 可现在，他却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。 不，不是留不住。 是……被他亲手推开了。 因为他从未真正尊重过她，从未试图去理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，强行给予，并要求她感恩戴德地接受。 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，提醒他周末的家庭聚会，并再次提及苏家小姐即将回国的事情。 若是以前，他只会觉得烦躁，敷衍了事。 但此刻，他看着那条消息，再想起沈知意那双含着泪、却充满倔强和失望的眼睛，胸口猛地一阵窒闷。 他忽然意识到，他身处的这个世界，他所遵循的那些规则，或许从一开始，就注定了他无法给她想要的“清清楚楚、光明正大”。 而他，甚至从未为此努力过，就直接用最残忍的方式，否定了她的渴望。 一种迟来的、尖锐的悔意，伴随着强烈的恐慌，终于彻底击中了这个一向冷硬自负的男人。 他失去她了。 可能……是永远地失去了。 这个念头带来的痛楚，远超他的想象。 他缓缓蹲下身，用手捂住脸，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。 窗外霓虹闪烁，室内一片死寂。 只有男人压抑的、痛苦的呼吸声，在空旷的房间里低低回响。：()焰火未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