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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放下手里绣的手帕,说道:今年这天气果然不好,都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了,还是下雪。恐怕这花花糙糙的都要冻坏了。

    流朱笑道:小姐顶心疼那些花糙,秋末的时候小内监们全给包上了稻糙,冻不坏的。我微微一笑,又低头去绣手帕上的huáng鹂鸟儿。

    隐隐听得远处有辘辘的车声迤逦而来,心下疑惑,棠梨宫地处偏僻,一向少有车马往来,怎的这么夜了还有车声。抬头见槿汐垂手肃然而立,轻声道:启禀小主,这是凤鸾恩车的声音。我默默不语,凤鸾恩车是奉诏侍寝的嫔妃前往皇帝寝宫时专坐的车。

    凝神听了一会儿,那车声却是越来越近,在静静的雪夜中能听到车上珠环玎玲之声。隐约还有女子歌唱之声,歌声甚是婉转高昂,唱的是宫中新制的贺诗炉爇香檀shou炭痴,真珠帘外雪花飞。六宫进酒尧眉寿,舞凤盘龙满御衣。我侧耳听了一阵子,方才道:唱的不错,难怪皇上赐她妙音的封号。

    小允子低着头小声道:这夜半在永巷高歌可不合宫中规矩。

    我头也不抬,只比着绣件上的花样淡淡道:这才足见皇上对她的宠爱啊!再没有人做声,屋子里一片静默,偶尔听见炭盆里哔啵一声清脆的爆炭声响,窗外呼啸凛冽的北风声和搅着风里一路渐渐远去的笑语歌唱之声。她的笑声那么骄傲,响在寂静的雪夜里,在后宫绵延无尽的永巷和殿宇间穿梭
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凤鸾恩车的声音,那声音听来是很美妙的。我不知道这车声一路而去会牵引住多少宫中女人的耳朵和目光,这小小的车上会承载多少女人的期盼、失落、眼泪和欢笑。很多个宫中的傍晚,她们静静站在庭院里等到月上中天,为的就是等候这凤鸾恩车能够停在宫门前载上自己前往皇帝的寝宫。

    小时候跟着哥哥在西厢的窗下念杜牧的《阿房宫赋》,有几句此刻想来尤是惊心雷霆乍惊,宫车过也;辘辘远听,杳不知其所之也。一肌一容,尽态极妍,缦立远视,而望幸焉,有不得见者,三十六年!三十六年,恐怕是很多女人的一生了!尽态极妍,宫中女子哪一个不是美若天仙,只是美貌,在这后宫之中是最不稀罕的东西了。每天有不同的新鲜的美貌出现,旧的红颜老了,新的红颜还会来,更年轻的身体,光洁的额头,鲜艳的红唇,明媚的眼波,纤细的腰肢而她们一生做的最多最习惯的事不过是缦立远视,而望幸焉罢了。在这后宫之中,没有皇帝宠幸的女人就如同没有生命的纸偶,连秋天偶然的一阵风都可以刮倒她,摧毁她。而有了皇帝宠幸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?恐怕她们的日子过得比无宠的女子更为忧心,以色事他人,能得几时好?她们更害怕失宠,更害怕衰老,更害怕有更美好的女子出现。如果没有爱qg,帝王的宠幸是不会比绢纸更牢固的。而爱qg,恐怕是整个偌大的帝王后宫之中最最缺乏的东西了。宫中女子会为了地位、荣华、恩宠去接近皇帝,可是为了爱qg,有谁听说过

    我只觉得脑中酸涨难言,放下手中的针线对浣碧说:那炭气味道不好,熏得我脑仁疼,去换了沉水香来。

    浣碧略一迟疑,道:小姐,这月份例的香还没拿来,已经拖了好几日了,要不奴婢遣人去问问。

    心下明白,必定是内务府的人欺我无宠又克扣份例了。这几日雪大,内务府的人懒怠迟延几日也是有的。罢了,随便有什么香先点上罢。

    浣碧答应着匆匆出去了,才走至门外,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