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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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想,韩翃不胜内惭,懒懒地移动脚步,走向屋内,然而墙西一有语声,却又忍不住驻足细听。 “夫人,”是飞羽在说,“你常说,韩夫子不是长此贫贱的人,是从何处看出来的?照我看,骨相太薄,不是有福分的人!” “噤声!”柳青青低声喝阻,“你这话叫韩夫子听见了会不高兴。” “别院灯光早熄,想来熟睡多时,不会听见的。” “就算不会听见,也不该背后论人长短。” “夫人,”飞羽带 着笑声,“你一片心都在韩夫子身上!” “一片心都在韩夫子身上!”韩翃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,清清楚楚的十个字,丝毫不错!这不是自作多情吧?他问自己。 于是,为激情所驱,他匆匆奔向南廊,西头尽处有一道腰门,正当举手欲叩之时,突然记起他初到此地的光景。 雪亮的铜环一响,黑漆腰门双启,一行俊仆,簇拥着主客两人进入别院。 主人李公原已近中年,长得极其魁梧,一身极华丽的衣服,像个纨绔,但眉宇眼角,精明而有侠气,不似那不辨菽麦的膏粱子弟。 相形之下,做客的韩翃可是太寒酸了。一领青袖,半已残破,才二十四五岁年纪,只以形神枯槁,仿佛未老先衰。那一副落第举子的倒霉相,真是可怜! “君平兄,”李公原在廊下站住,指着院子和北面三楹精舍问道,“你看这别院如何?” “啊,啊!”韩翃略显局促地看了看,“花木清幽,隔绝红尘,是读书养静的好地方!” “你可喜爱此处?” “这——”韩翃不知如何作答。 “但说无妨。” “自然喜爱!” 李公原点点头,转脸喊一声:“陈二!” “陈二在!”一个老苍头躬身回答。 “备办动用器具,务求精美,立刻把这里布置起来。再开库取我用的衣料,来替韩夫子裁制衣服。” “是。” “还有,问夫人要钥匙,从银库里取一囊沙金来,准备韩夫子买书之用。”吩咐完了,转回头来,又对韩翃说:“君平兄,从此刻起,你就住在这里,安心用功,明年春闱,一定得意。” “李……李大哥!”韩翃激动得语不成声,“你我萍水相逢,只不过由我一首题壁的诗,蒙你赏识,才得定交。虽说一见如故,到底素无渊源,如此厚待,不敢轻受!” “老弟!”李公原笑着拍拍他的肩说,“你说这话,我该罚你!莫非看我满身铜臭,不配爱才吗?” “哪里的话,这样说,可叫我太惶恐了!” “既如此,你就把我的家,当作你自己的家——我跟你实说了吧,类此的所在,我在长安尚有三处,真个分身乏术,还要拜托你多多照料。” “不可!万万不可!”韩翃喃喃地自语,“‘国士待我,国士报之’,何况这是人家托我照料的地方?” 一阵急促的步履,自廊下传过中庭…… “听!”柳青青倏然动容,“什么声音?” “像是脚步声。”惊鸿回答。 “莫非韩夫子在院中步月?” 柳青青的话刚完,隔院传来关门的声音。飞羽伸一伸舌头,惊异地轻呼:“真的是韩夫子!大概一直在院子里,此刻才进去。咱们说的话怕是都叫他听见了!” “是不是?”柳青青微瞪着眼,“叫你们不要胡说,你们不听!” 受了责备的飞羽,不免迁怒。“哼!”她冷笑道,“鬼头鬼脑听壁脚,不是什么好人!” “怎么能怪人家?”柳青青放下脸来,真有些动怒了,“人家并没有要偷听,只怪你们多嘴。你们这轻嘴薄舌的毛病,趁早给我改掉!” “夫人就会帮他!”连惊鸿都不服气了,嘟着嘴在嘀咕。 原来以为会失眠的韩翃,想不到居然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天明。 漱洗以后,照例先温习了前一天的功课,才吃早饭。然后替李公原处理一些家事——那只是跟管家陈二打个交道,听他报告:蜀中送来些什么土产,已经入库;或者哪个童仆犯了过错,已如何处分之类。然后,约略看一看收支账目。此外,至多再替李公原处理几封无关紧要的书信而已。 重要的书信,他都留着让李公原自己开拆。这些信不难从表面上辨别,凡有“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