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还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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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的别墅好气派,大门开得笔直,一望不见底,只见两行苍头垂手肃立,礼物到门,自有司事迎接,指点停放——放在东面。西面陈列着女家回送的礼物,百物皆备,虽不如男家那几样古玩贵重,但看起来,却比男家的聘物更炫目。

    发了赏,交出一张谢帖,款称“忝眷姻愚弟”,不用姓名,用郑氏的郡名“荥阳”代替,帖长一尺,字大如拳,那派头真是惊人。

    送回礼越发使得京城里倾巷来观。执事的五百多人,个个簪花披红,抬着五光十色的礼物,在细吹细打的鼓乐导引之下招摇过市,比迎神赛会还好看。

    事情完了,沈老太太来讨媒礼。徐太太送她二百两银子,嫌少;又送她四匹上好贡缎,还是嫌少;最后加送一对宝石簪子,才博得她破颜一笑。

    过了几天,沈老太太又来了,说郑皇亲拨出五万两银子替赛姑办嫁妆,特意交代:“什么都是要最好的。”所以到陕甘采办皮货,广东采办翡翠,辽东采办珍珠,绸缎自然是要杭州的。她的儿子已领了四千两银子,动身到浙江去采办了。

    徐太太当然深信不疑,而沈老太太却就此绝迹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徐太太跟她儿子说,“一个多月,人面不见!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徐仲奇也奇怪,“有时候我从凉台上望下去,沈家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好!你怎不早说?”徐太太大惊,亲自赶到沈家去敲门。

    敲了半天敲不开,知道坏了大事,徐太太急得要哭。

    “娘,娘,你不要急。”徐仲奇少不更事,更不识人情险巇,所以还不大在意,“等我托人到郑皇亲家去打听一下看。”

    托人去打听,哪里有什么“沈监生”其人!赛姑倒是有的,最近正在跟武定侯郭

    家议亲。

    听得这番回报,徐家母子恍如当头一个霹雳,震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我就不懂了!”徐仲奇取出那张字大如拳的回帖来看,“这难道是假的?东门别墅,仆从如云,声势烜赫,难道也是假的?”

    可不是假的?到东门一看,那所“别墅”倒在那里,却是双扇紧闭,阶前石缝里长出青草来了。

    “这,这不是郑皇亲家的别墅吗?”徐仲奇结结巴巴地问那里的邻人。

    “什么郑皇亲的别墅?从来没有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”徐仲奇又问,“这家人家姓啥?”

    “这是王阁老的宅子。”那人答道,“王阁老家败落了,就剩下一个寡媳,现在也六十多岁了,就靠这所房子过日子。哪家要办喜事,或者请客,可以租它,论日计算,五两银子一天。”

    徐仲奇到这时候才算一场春梦醒了过来。母子俩相对而泣,骂声不绝,思量报官,却又因为事无佐证,反倒落个话柄,只好忍了又忍,自认倒霉。

    又过了个把月,徐仲奇接到他的长兄从扬州寄来的一封信,信上说:

    沈君自京师南来,知弟因补官之需,欲移兄五百金,恐我见却,特将先人所遗“双狮衔环”作为信物。同胞弟兄,乃作如是计较耶?

    扬郡连年歉收,兄手头亦甚拮据,推吾弟补官大事,兄亦何敢推辞。因留沈君三日,鬻负郭田勉集五百金,并双玉狮交与沈君,回北想已检收。但此物为镇家之宝,先人数世珍藏,不轻与人。望弟珍惜!嗣后不可轻以托人。千万!千万!

    看完信,徐仲奇几乎昏厥。徐太太倒是受了个教训,对她儿子这样说:“只为我一时昏迷,吃这么大一个亏!京城无奇不有,不是老实人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。我们母子走吧!”

    于是徐太太凑了一千两银子,托人到吏部文选司去打点。徐仲奇补了山东的一个“通判”,举家出京。苦主一走,乐户中有共同行骗的人,才敢透露真相:主谋的是个乐户骆二娘,假赛姑就是名妓罗小凤,扮郑夫人的是罗小凤的嫂子,也是风尘出身的罗二娘。此外沈老太太、沈瑀都是一党,名为“连手”,等而下之那一班苍头轿夫,也有个名堂,叫作“帮闹”。

    骆二娘、罗小凤等常被传到郑皇亲府去承应差使,所以贵人体态言行,举止习性,无不熟悉。但是,“徐郑联姻”轰动京师,这个消息,不会不传入郑皇亲府,何以不见郑皇亲派人干涉追究,却成了不可究诘的谜了!

    远飞

    一下马,陈锡元就觉得眼睛一亮,于是,双眼便盯在那个方向,再也不愿移转。双脚却还在向前走,一直走到吴家门口才停住。

    这是不调和的景象,也是使人讶异而可惜的景象,有着那样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