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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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开朗得多,举杯相邀,感动地说:“穷途末路,得蒙姑娘青眼,真正是一大快事!我先奉敬一杯,还有下情奉达。” “我量浅,”小红吮了一口,“有话尽请直言。” “说来荒唐。今天的盛馔,我老着脸奉扰了,囊中——” “小事,小事!”小红抢着说道,“我理会得,你只管畅饮,酒杯中最宜发泄肮脏气。” “好隽妙的言语。就这一句话,便当浮一大白。” 一杯复一杯,陈銮醉得人事不知。 4 鸡鸣声中惊醒,罗帐昏昏,不辨身在何处。陈銮重新又闭上眼——怕的这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好梦,妄想着既断复续。 “该叫醒他了!”声音很熟,陈銮细辨了辨,想起是莺儿在说话。 这是一个头绪,由此很快清理出线索,自邂逅开始,一直想到她那句“隽妙的言语”,以下就记不得了。 “让他再睡一会儿。”他听见小红在问,“你都预备好了没有?” “也没有什么好预备的。”莺儿答道,“天气热,路菜不能多带。反正一路去都是大码头,有钱什么没有?” “那,你去打洗脸水,预备点心,趁早风凉让他好赶路!” “对啊!这才是。让他早早回家好用功。” 这说的是我?陈銮这样自问,看小红来掀帐子,便故意装出些鼾声。 “陈大爷,陈大爷!”小红喊了两声,轻轻推着他的身子。 “啊!”陈銮装出一梦南柯的神情,眼灼灼地回顾,然后一跃而起,连声说道,“唐突,唐突!” “莫高声!”小红伸过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来,掩住他的嘴。 嘴被掩住,鼻子仍旧管用,甜甜的肉香,令人血脉偾张。陈銮一把抱住了她,从指尖吻起,一直吻到额上。小红有意让他温存,并不挣扎,但这是有限度的,到自 觉他应该满足了时,便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:“够了!你放手,我有几句话说。” “是!”口中答应,手却不舍,很慢很慢地从她身上滑落。 “陈大爷!你不是低三下四的人,不过人要靠机会,机会未到,争也无益。读书人的机会就靠科场,今年大比之年,试期近了,你听我的劝,今天就回湖北。我替你预备了一个包裹,此刻不要打开来。”说着,小红把手边的包裹,提着放在桌上。 “包裹中是什么?” “是一套宁绸夹袄。你在路上休打开来,还须寸步不离,白天挽在手中,夜来枕在头下。切记,切记!”小红说到这里,从紫檀嵌螺钿的梳妆台抽屉里取出十两锭银子,递了过去,“这锭银子,你回湖北也够了。天热,路上自己当心,莫贪凉,少吃生冷。” 陈銮不接银子,痴痴地放纵自己的想象,人间爱妻的叮咛,谅来就是如此,怪不得男子生而愿有家室! “接过去嘛!”小红微生嗔意,“书生就是这等地方迂腐惹厌。只为一时不好意思,自己误了前程,却不想想春风得意了,什么遗憾不能弥补!” “敬受教!”陈銮瞿然而起,兜头一揖,“学为韩信,不做尾生。” 秦淮名妓多通翰墨,小红虽不解尾生与一女子相约于桥下,待而不至,遇水而死,迂得不近人情的典故,却听懂了他所说的“学为韩信”的意思,随即笑道:“什么人不好比,把我比作老而且丑的漂母?谁稀罕你千金之报?” 然则所指望的是百辆之迎?陈銮心中会意,却不愿说出口来,像这样的事要做得洒脱,才合古人“大恩不言谢”的道理。 于是他愉悦地笑道:“从今我不叫你小红,只叫你小红拂。如何?” “这倒也罢了!”小红瞟着他问,“你自己呢?比作谁来?” “我吗?自然是李药师。” 小红笑笑不答,停了一下又说:“莫想这些没相干的心思。临阵好好磨一磨枪才是正经。” “是!”陈銮很郑重地答应,又深深透了口气,自觉雄心勃勃,必可为小红而扬眉吐气。 5 三场试毕,要写榜了。 写榜从黄昏里开始。“至公堂”上,四总裁、十八房官,高坐堂皇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