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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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门外高唱。

    韩翃一袭褞袍,缓步而来。这是柳青青的住处,虽仅一墙之隔,他却从未来过,不免顾盼一番。一眼看到李公原在滴水檐前等候,赶紧抢上两步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请进来坐。”李公原捉住他的手臂说,“家常便酌,不成敬意。只是想跟你好好儿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我也装了一肚子的话——”韩翃强笑道,“‘黯然魂销者,唯别而已矣!’竟不知先说哪一句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有话慢慢说。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说着已跨进了厅堂。帘子一掀,一股脂香粉腻夹杂着花气酒味,中人欲醉。韩翃定一定神,才看到柳青青微微含笑,端立下方,便即朝上作揖问讯:“夫人好!”

    “韩夫子好!”柳青青敛衽还礼,然后回头吩咐,“飞羽,奉茶!”

    李公原拦着说道:“自己人不必客套了。咱们就入席喝酒吧。”

    于是又一阵推让,李公原拗不过韩翃的谦辞,居了上座,他和柳青青侧席相对。等飞羽斟过一巡酒,李公原叮嘱:“你们都退出去,把中门关上,暂时都不准进来!”

    韩翃知道他有机密要紧的话待说,神情间不知不觉地显得戒慎了。

    “君平,”李公原举杯相邀,“相聚一年有余,多承你帮我的忙,感谢不尽。请干了这一杯!”

    “哪里,哪里。”韩翃赶紧答道,“这一年多,承李大哥不弃,此恩此德,永矢不忘。该我来敬一杯,略表微意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说谁敬谁,大家一起干吧。”柳青青在一旁接口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李公原对她说,“你也来!”

    三个人都干了杯。柳青青提起银壶,走到韩翃席前替他斟酒。韩翃有些受宠若惊,慌慌忙忙站了起来,不料碰翻了她手中的酒壶,正砸在她脚上。

    柳青青疼得皱眉。韩翃则更为惶恐,弯下腰去,想替她揉一揉痛处,手一伸出去,才想起这是非礼的行为,便又缩回了手,却顺手拾起地上的银壶,捧在怀中,窘得满脸通红,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。

    “不要紧。

    ”柳青青仍旧恢复了娴雅的微笑,走回自己的座位,但步子一高一低,走得不甚利落了。

    “君平,”李公原很随便地说,“你扶她一把!”

    韩翃本来就有此意,巴不得他一句话,立即伸出双手,扶住她的左臂,身子却是远远的,一步一步扶回她的座次。

    “谢谢!”柳青青嫣然微笑,目光也一直缭绕在他左右。

    窗前条案上,另有盛满了酒的银壶,韩翃新取一把,依次斟满,这时才能定下神来,歉意地笑道:“太失仪了,我自请处分。”

    “罚一杯。”李公原说,“暂且记下。等我说完了话,咱们再痛饮一番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,韩翃放下酒杯,神情严肃地看着主人,眼风扫过柳青青。她跟他持的是同样的神态。

    “君平,你知道的,我是最喜欢痛快的人。我问你句话,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韩翃毫不迟疑地允承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公原指着柳青青说,“你看她如何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韩翃和柳青青都大感意外,也都感到意义不明,是哪方面的“如何”呢?

    韩翃心想,他问得糊涂,自己答得却不可马虎,便恭恭敬敬地说道:“夫人才德俱备,自然是李大哥的贤内助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李公原点点头说,“我在长安三年,立了四处门户。那三个不是争风吃醋,便是无理取闹,再不然就是唠唠叨叨,废话说个没有完。若说能够替我分劳解忧的,也只有青青一个。不过,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那是什么意思呢?韩翃和柳青青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,却都没有说出来。特别是在看到李公原环顾的眼光中,带着种莫名其妙的恶作剧的意味,韩翃更起了戒心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你,”李公原指着他说,“君平,你个人对青青持何想法?”

    那神态和语气,让他感到诛心的恐惧和愧窘,嗫嚅着答道:“我……我实在没有什么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忘了,你答应过我要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话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违心之论!”

    韩翃愈窘,正惶恐不知所措时,柳青青帮他说了话。“你别这样子!”她对李公原说,“还没有喝上酒,怎就发了酒疯?”

    李公原笑一笑,喝了一大口酒,无可奈何地说:“这就谈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