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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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摔在砖地上,“嚓琅”一声,茶碗摔成碎片。

    堂上堂下,无不变色,左良玉拍案大怒:“你在我这里,如何这样子无礼?”

    柳敬亭笑了,“晚生怎敢无礼,冒犯虎威!”他说,“只为一时说得高兴,顺手摔了去。”

    “顺手摔了去?”左良玉质问,“难道你自己的心就做不得主?”

    “就为心里做不得主。”柳敬亭从容答道,“如果心做得了主,也不教手下乱动了!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,重重在左良玉心头一撞,不知不觉地低下头去。沉默片刻,他抬头说道:“敬亭,你讲得有理。不过士兵实在饿得急了,许他们南下就粮,亦是无可奈何的一着。”

    “元帅只顾部下饿,晚生千里奔波,也饿得急了,元帅就不问一声?”

    “噢,噢,我倒忘记了!”左良玉歉意地说,“我马上叫他们替你备饭。”

    于是堂下卫士,立即传令,为客备饭。厨房甚远,又不是开饭的时刻,通炉子等火上来,才好动手做菜,自然得有一刻工夫。

    “乖乖!”柳敬亭手捂着肚子,愁眉苦脸地用扬州口音说,“饿得我不得过!”

    “混账东西!”左良玉便骂卫士,“怎么还不摆饭。”

    “等不及了!”柳敬亭站起身来,“我到里头去吃吧!”

    这就太过分了,左良玉有些生气,“你也太难了!”他放下脸来说,“怎么就往我里面闯。”

    “实在是饿得急了。”

    “饿得急了,就许往里面闯吗?”

    “原来饿得急了,也不许往里面闯!”柳敬亭抗声而言,“元帅是早就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左良玉会过意来,纵声大笑,“你这个鬼麻子!”他心悦诚服地骂,“真服了你了!你好好坐下来。我一肚子的肮脏气,总算有个人可以谈谈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又移了相叙的地方,移到左良玉日常起居,非关系极密切不能到的一处精舍。水阁中轩窗四面,风送荷香,置酒畅谈,只听得不时有左良玉洪亮的笑声,隔水传送。守卫在外围的士兵,无不稀奇,是什么事让元帅如此高兴?

    笑声终于停了。柳敬亭引古论今,庄谐杂作,将左良玉逗得悲喜不能自持之余,还有句要紧话须问。“元帅,”他正一正脸色,“闲话多时,到底不知元帅向内移兵,有何主见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作罢了!”左良玉指着胸说,“耿耿忠心,唯天可表。何况是我恩师的告诫!”

    捌

    一封书退却数十万兵,也只是一时之计。虽然左都御史李廷华已命令安庆巡抚,发九江库银十五万,补助左军军饷,但在南京的官绅,还须设法继续拨助军饷,才可以保得无事。

    这天是在朝廷大臣议政的“清议堂”会议。事先由兵部尚书熊明遇发的“传单”,有杨文骢,也有阮大铖。但大众所瞩目的,却只有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史可法,号道邻。他是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,但家世是锦衣卫世袭的百户,所以籍贯还算京师大兴县。虽是武官世家,其实早已弃武就文。史可法的母亲尹夫人分娩时,梦见文天祥进入她家,所以乡里流传,说他是文信国的后身。

    史可法是崇祯元年的进士,也是侯恂的门生。先做西安府的推官,后来又在户部当司员,崇祯八年到上

    江池州、太平一带做地方官,从此一直在皖江一带领兵。他生得短小精悍,一张黑脸上生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,格外显得凌厉精明,仿佛是个很难惹的人。然而他的本性与外貌不同,心地极慈,最肯任劳任怨,体恤下属,因此极受部属的爱戴,并力御贼,大致能稳住皖江一带的局势,保障了南京的平静。他这时的官职是“总督漕运,巡抚凤阳、淮安、扬州”,要为左良玉筹饷,当然非他不可。

    再有一个就是马士英。到了清议堂才知道熊明遇临时有江上阅兵的紧要任务,不能到场。马士英看会议不成,颇为忧虑,因为左良玉果真领兵东下,他的部队便是首当其冲,所以对这次会商比别人更感关切。

    于是杨文骢便安慰他说:“左良玉是侯司徒的旧卒,有书信劝阻他东下,料无不从,无足为忧。”

    史可法也知道有这件事,对杨文骢以“听勘”的废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