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叶之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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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一个‘见仁见智,观点不同’,那么你总不能不承认我的‘红叶哲学’也是一种看法。”

    “岂有此理……”

    “算了,算了!”他含笑摆手,“一牵涉到哲学,就要抬杠了。辜负月白风清,真是何苦!睡吧,明天走。”

    “奇怪!你忽然又变得如此旷达!”

    “既然‘此事古难全’,那么不学学苏东坡又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开了,还是故意安慰我?总之,他已在我心灵上投下了一道阴影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本想取道上海,径自回家,但由于他俩的坚留,我又在上海住了一晚。安妮带我到她家去玩,会见了她的母亲——一个生长在法国的意大利人。她红润的圆脸上老挂着一团笑容,对待云叔尤其亲切得像自己的子侄一般。傍晚,安妮帮她母亲准备好晚餐,搬出了古老的烛台,围着铺上红白格子台布的方桌,在烛光摇曳之下,我们一面吃通心粉,一面喝红酒,随意闲谈着。安妮的母亲谈到青岛和天津,谈到安妮的父亲,以及十年前他死于心脏病后,怎样茹苦含辛地养育安妮。在她的一切回忆中我们分享了欢乐,也分担了愁苦。这异国情调的一夜,予我以甚深的印象。

    之后,我回到家乡,而且很快地在一个军事机关里觅得职位。这以后的几个月中,我没有见过云叔和安妮,不过跟云叔常有书信交往。他的来信多半是很简短的,有时也提到安妮,有时在信末赘一句:“安妮致候。”可见他们还是常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就这样到了第二年春天。三月的末梢,我服务的那个机关有一天特定的假期,中间隔着一天,又逢例假,那就是说如果请一天假,便一共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,我决定邀请云叔和安妮来玩一次。正当我在办公室计划这件事时,突然接到家中来的电话,说是有一个“外国女人”找我,要我到某旅馆去看她。

    不用说,当然是安妮。于是下班之后,我便径

    照她所留下的地址去找她,并未遇见,但她在旅馆里留下话叫我等她,同时茶房打开她的房门,让我进去休息。床上放着一只极小的皮箱,桌上放着一份本地市区的地图,这说明她是一个人来的。此外我又注意到并没有照相机、望远镜之类的东西,可见她也不是来游览的。那么,有什么事呢?云叔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来?云叔为什么不事先写信告诉我呢?

    一面想,一面等她,好久还没有消息。这时我还未吃晚饭,便留了一张条子,并且关照了茶房,然后上街,不想刚一走到闹区,便遇见了她。

    “我正想找你们来玩,你倒先来了。伊里奥呢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我也正在找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我要详细告诉你。”她看看四周说,“到我住的旅馆里去谈,好吗?”

    “不,我还未吃饭,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吃不下什么。”她皱着眉说。

    “那么陪我坐一会儿,我们一面吃,一面谈。”

    在我用餐中间,她告诉我,自从过年以后,云叔在美龙出现的次数便渐渐稀少,有时她打电话给云叔约他出来时,即非借故推托,也是意兴阑珊。其间安妮和安妮的母亲,也曾暗示地提到他俩的婚姻问题,云叔都闪避着不做答复。这半个月甚至避不见面,直到昨天打电话去问时,才知道他已经辞职离开上海。

    “无数个晚上,我在研究这一点,伊里奥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?”安妮接着说,“虽然我不愿意如此设想,但我不能不承认这一事实——伊里奥不爱我了!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!”我显得很有自信,“那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也这样想。所以我要找到他问个明白。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但是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“但是我想,如果由你来问他,比较……比较好一点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那是我义不容辞的。”我想了一会儿说,“我有把握找到他。一切等我见过他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安妮投给我一个感激的眼光,低下头去搅弄着她的咖啡,轻轻地说:

    “你不会笑我吧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可以笑你,安妮!”我说,“但我需要弄清楚一点事实,伊里奥对你,是不是有爱情上的‘负担’,或者说是‘保证’?”

    “啊?”她旋即明白我的意思,“没有!谈不到负担,也不必要保证。爱情是一种奉献!”

    这两句话使我肃然起敬。我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