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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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法使他产生一股冲动,离开警察局后便搭上了零南路的公共汽车…… “小弟!”在那条陋巷中,章敬康拦住一个十二三岁、穿了学生制服但赤着脚的男孩问,“请问你,六十三号之五在哪里?” “六十三号之五?”男孩偏着头想了一会儿,忽然大声地问,“是不是姓李?” “对了,对了!”他欣然回答。 “我带你去!” 男孩转身就走,领着他穿过一条曲曲折折的窄弄,眼前现出一片堆满垃圾的荒地,东南两面都在起造楼房,西面一排简陋的房屋,是从窄弄这面的违章建筑延伸过去的。 “那面,”男孩站住脚,遥指着说,“有个女人在洗衣服的,就是六十三号之五。” 他再次向男孩道了谢,慢慢地走过去。“地方是没错了!可是怎么可能呢?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 走近了他才看见,洗衣服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。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,花白蓬乱的头发,还保留着烫过的痕迹,身上是一件很旧的织锦缎薄棉袄,身体看上去很瘦弱。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,面前一个大铝盆,盛着一大堆衬衣、短裤、卡其长裤之类的脏衣服。一块洗衣板斜搁在盆沿上,她正伛偻着身子在洗衣板上吃力地搓洗衣服。 “老太太!”章敬康叫了一声,接下去问,“请问这里是不是姓李?” “找谁?”她头也没抬,冷漠地问。 “我想请问李小姐李幼文,是不是住在这里?” 她没立刻回答,慢慢伸直了身子,擦一擦湿淋淋的手,掠一掠头发,然后用一种莫测高深的眼光打量着他。他也打量着她,瘦削的脸,其实是很清秀的,而且依稀残留着高贵的气质,一见就能令人兴起这样一种感觉——她不宜于来做这累人的洗衣服的工作。 “你找李幼文有什么事吗?”她的声音仍是冷冷的。 “我——”他想了一下,回答说,“我来看看她。” “她不在家。” 说完这一句,那位老太太从身上掏出一包双喜烟,点上一支,深深吸了两口。透过青色的烟雾,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荒地,那神态,就像根本忘了她旁边还有个人似的。 这使得章敬康非常尴尬,站在那里进退两难,似乎连两只手都没有个放处。 终于,他想出了一句话来问:“老太太,请问你是不是李小姐的母亲?” 她微微点一点头,眼睛仍旧茫然地望着前面。这一次他看出点情形来了,她不是故意冷淡他,只是累了,需要抽支烟休息休息。 他不愿打扰她,而且所见的情况,几乎完全是出乎意料的,他也需要好好去想一想,便准备告辞。 但在这时候,这位一点儿劲都没有的李太太,像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似的,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说:“啊,下雨了!”说着,很快地奔进屋去。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使章敬康一怔,接着他看到李太太拿出一个很大的箩筐,往荒场上急急走去——那里用竹竿支成两个架子,中间系着一条绳,绳上用小夹子夹着十几件衣服。 章敬康这一看完全明白了,本能地赶了过去帮忙。十几件衣服很快地被扯了下来,丢进箩筐,然后李太太抱着箩筐飞快地奔回屋里,这时雨已下大了。 “多谢,多谢!”李太太喘着气说,声音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漠了。 “绳子和竹竿要收进来吗?”他问。 “不用,不用!”李太太说,“你请坐嘛!我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头发。” “不需要,不需要。”他掏出手帕胡乱地擦着头脸。 然而李太太还是走进去了。利用这短暂的片刻,他约略地观察了一下这座屋子,就像常见的简陋 的违章建筑一样,用些粗糙的材料、旧木板、洋铁皮,拼拼凑凑,搭的三个房间,中间算是客厅,杂木方桌,配上不同式样的三张旧凳子,还有一套破得能看见弹簧的沙发,再有一个竹子书架,几本初中教科书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,但另有几本电影杂志和流行歌曲选集,却还很新。 右面是厨房。左面房间门上垂着一幅质料很好,但已十分陈旧的布帘,看不见里面的布置,想来必是卧室——李太太从里面拿出一条半新的干毛巾来递给他,却是骆驼牌的美国货。 这一切都显得相当不协调,章敬康有些困惑。 “你贵姓啊?”李太太在破沙发上坐了下来,亲切地问。